【頭家開講】觸控奇謀決勝負 萬達光電董事長葉恒銘

文|游筱燕    攝影|鄒保祥
葉恒銘16年前創立萬達光電,如今DELL軍規觸控電腦、飛利浦高階醫療觸控螢幕都少不了他,年營收12億元。

屏東潮州的鄉下囝仔葉恒銘,從小喜歡拆解家中機器,看好觸控面板前景,2002年創立萬達光電,自己改機、改製程,成為國內第一家用高溫製程生產五線電阻觸控面板的廠商。

萬達主攻少量多樣、高階工控領域,跟量大、殺價競爭的產品區隔,卻在2011年轉切消費型面板跌跤,靠減薪、調整產線渡過難關。

如今年營收12億元,打進DELL的軍規觸控電腦、飛利浦醫療觸控螢幕,兒子葉俊瑋11年前進公司,個性沉穩龜毛,為公司拿下和碩大單,讓父親事業如虎添翼。

「你不要小看這塊觸控面板,裡面有9層的材料貼合,一般製程的溫度是150度,靠樹脂去跟玻璃附著,遇到惡劣的環境,或拿刀片把最上面一層割破一定壞掉,但我能把溫度拉到500度以上,將電路燒結在玻璃上,就算在沙漠一天溫差40度、拿刀子割破,功能還是照常運作。」

 

區隔市場 主攻少量多樣產品

西裝筆挺,戴著銀框眼鏡的萬達光電董事長葉恒銘,參觀廠線走廊邊解說,透過玻璃看到裡頭員工個個包緊緊,只露出眼睛,仔細檢查一塊塊板子,「哪怕是有0.1厘米的灰塵,也不被允許。」不時推一推眼鏡,身上的吊牌公號是001,隨身規矩掛著吊牌模樣,十足工程師樣子。

萬達光電成立於2002年,由葉恒銘拿著自己積蓄和親友籌資共2,000萬元所創立,主要產品為高溫五線電阻式及投射電容式觸控面板,其中,葉恒銘口中的高溫五線電阻式不會受電磁波干擾,在零下29度的高山、高溫69度的火場、醫院中高解析的X光片以及病理幻燈片顯影,甚至是美國國防、警消用的觸控電腦都能見其蹤影,為國內第一家用高溫製程生產五線電阻觸控面板的廠商。

產品還在電影《星際效應》裡現蹤,應用領域涵蓋工業設備、軍規電腦、醫療、POS(Point of Sales,俗稱收銀機)、車用、博奕及航運等觸控面板,主攻少量多樣及客製化的工業控制市場。

知名客戶包含DELL、飛利浦、夏普、BOSCH等,甚至幫LV法國旗艦店客製72吋型錄產品的觸控面板,全球超過300個客戶,去年營收12億元,平均毛利率22%。

不過,觸控面板產業受到大陸同業競爭導致產能過剩,過去一度被外界視為「慘業」,葉恒銘說:「萬達不走量大、消耗快的消費型電子領域,反而主攻少量多樣,每天產線都有3、40種產品在運作,替換操作複雜,單一機型可維持3到5年以上的生命週期,由於認證和開發過程繁複,別人學不來,一旦出貨,客戶就不容易把我們換掉。」

 

受父影響 從小愛動腦拆東西

葉恒銘從小就與機器為伍,「我是屏東潮州人,爸爸是糖廠的電器技師,為了方便在偌大的甘蔗田到處移動,他引進日本進口的引擎,裝在腳踏車的三腳架上,拼裝成腳踏摩托車,從小看他拆東西、裝東西,覺得很有趣。」

看著父親,有樣學樣,葉恒銘會拆收音機、黑膠唱盤機,常常動腦,也是四個兄弟姊妹中功課最好的一個,家中滿是他的獎狀、獎盃,「以前拿到第3名次以後的獎狀,我就折成船放水流。」大學如願考上台北工專電子系,「一個人帶著剪破一半的軍毯,從屏東北上,註冊完才想到今晚要住哪裡?晚上趕快跟同學一起去租房子。」

萬達出貨的DELL軍規觸控螢幕電腦,在結冰、大量粉塵的環境都能正常運作。(翻攝自網路)

畢業後順利進入美商安培(Ampex)公司,擔任維修工程師,「公司2台PCB(印刷電路板)鑽孔機是寶貝,一定要24小時運轉,只要停機,隨時要修,我的2位前輩因受不了壓力、胃出血,紛紛離職,我花3個月把厚厚一疊的原文操作手冊看完,很痛苦,但看完後機器就變乖了,老闆很肯定,一直幫我加薪,到我離職那天,薪水加了5倍半,創下公司加薪幅度最快的紀錄。」

萬達透過系統商打進DELL的軍規電腦供應鏈,用於美國國防、警消領域,有防爆、防塵、耐摔的功能。

為想多累積工作經驗,葉恒銘轉任職凌群電腦,看到一部壞掉被丟在角落的印表機,忍不住手癢去修,「找到電路哪裡有問題就換,光是壞掉的零件就裝了半個便當盒。」再度修好機器,「老闆說怎麼可能?機器經過好幾個人的手不但沒修好,連PC板都被修爛了,居然讓我修好!因此獲得印表機師傅的外號,我聽運作的聲音,看列印出來的線條,就知道哪裡壞掉。」

葉恒銘的「特殊」技能,連萬達總經裡范志明都忍不住搭腔說:「有次我開車,葉董說右後輪有個聲音,有規律的頻率,我說沒聽到,去輪胎廠檢查,果然插到一根小釘子,我覺得他的敏銳度異於常人。」

 

離職創業 買二手機鑽研製程

1999年,一位朋友看中葉恒銘的專長,請他去銘鴻科技(現已更名為理義科技)當總經理,找轉型方向,「當時銘鴻是做486電腦的主機板,已步入黃昏,我看到觸控面板利潤不錯,一塊玻璃竟然可以賣600美元,研究後發現,觸控面板無論是材料、電路、鍍膜、設備到製程,多半來自PCB的基礎,光是前段製程就有約70%的相似度,決定著手四線電阻的觸控面板開發。」

葉恒銘替公司找到新方向,後來老闆換人,雙方想法不同,葉恒銘離開,2002年創立萬達光電,「為了不和老東家對打,加上當時四線電阻觸控面板有原理的先天缺失,於是我從較難入門的高溫製程五線電阻觸控面板著手。」

 

記取教訓 只走自己專精領域

那時,台灣還沒有人做五線電阻,葉恒銘想起曾去美國參觀過ELO與MicroTouch二大龍頭廠,認識到高溫製程的優勢,「他們是百年企業,有龐大資金可投入昂貴的高溫製程設備,可是傳統玻璃業的做法,良率並不好,我沒錢,產量也不大,我就買別種二手機器回來改機,改用PCB的製程概念,把製程倒過來做,試上幾次後,終於成功。」

葉恒銘以自家技術為豪,用超過500度、高溫製程生產的5線電阻式觸控螢幕,就算最外層被刮破,也能照常運作。

葉恒銘透過邊改機、邊擴充設備開始,「第一筆訂單是奇菱科技許文龍下給我的,他說我的面板不輸美國,後來他不只買觸控面板,還買我自己改裝的面板測試機,用來測試面板好壞。」直到現在改機仍為萬達省下不少成本,「我會去找倒閉的觸控面板廠設備,有的甚至用不到一年,價格少一半,像是最近買3台高階印刷機,共200萬元,若買新機,需花費2,000萬元,一來一往就省下9成的成本。」

隨著訂單漸多,設備產線不敷使用,2005年萬達與友好的設備商合資成立新公司,由萬達出技術,對方出硬體和廠房,葉恒銘說:「為了盡快步上軌道,我傾全力扶植,當對方把技術都學會時,就把我一腳踢開,我很挫折,隔年我賣掉該公司全部股份,專注發展萬達。」

員工在貼合製程後,檢查外觀平整度,若有一絲灰塵和瑕疵就不能出貨。

葉恒銘很快收拾心情,重新籌資擴充產能,透過系統商打進DELL的軍規電腦供應鏈,「由於電容式(導電物質感應就能滑動)觸控螢幕容易受到電磁波干擾,所以DELL指定要電阻式(需按壓螢幕才能滑動)產品,尤其要能防爆、防塵、耐摔,能適應惡劣環境的五線電阻產品正是萬達強項,攜手一路合作至今,後來還共同開發多點觸控產品,能輕鬆放大、縮小。」

2007年,葉恒銘交大電信系畢業的大兒子葉俊瑋進入公司,從研發工程師幹起,葉恒銘說:「兒子因為要申請國外研究所,回到公司增加實作資歷以利加分,沒想到,就被我留到現在,後來還參與市場行銷,拉到不少重要的客戶。」

葉恒銘若得空,中午會和員工一起用餐,分享生活近況。

原本專營工控系統的萬達,在消費型電子產品,如手機、平板蓬勃發展的2011年,下錯一步棋,范志明說:「我們買材料、設備,陸續出貨觸控面板給平板電腦,後來察覺交期變來變去,為改製程疲於奔命;要從貼較厚的薄膜改貼較薄的,技術不一樣,外觀容易出現瑕疵,供需模式迥異,加上市場總削價競爭,勞心勞力,根本沒賺錢,每天被貨款追著跑。」

憶起那段將近一年的痛苦日子,葉恒銘說:「我看見情況不對,員工離職率越來越高,大家信心低迷,我馬上喊卡,那一年間請高階主管共體時艱減薪1到3成,我則帶頭不領薪水。」個性樂觀的葉恒銘認為,因為這段日子,才讓他們更加確定走「自己專精領域」,也知道誰是真正留下支持公司的員工。

 

父子共事 兒創佳績爸爸驕傲

今年是葉俊瑋進入公司第11年,他的角色也逐漸吃重,兒子的努力葉恒銘全看在眼裡,葉恒銘說:「前幾年我們一直打不進和碩,兒子接觸後,常常找工程師徹夜討論,不斷試驗,桃園廠、宜蘭廠二頭跑,解決和碩過去6款觸控面板上的大小問題,沒想到後來和碩6款產品全下給萬達,還問兒子可不可以長期坐鎮在和碩。」以去年財報來看,和碩占其總營收12.5%,是萬達的前三大客戶。

葉恒銘(左)的大兒子葉俊瑋(中)11年前進入公司,從基層工程師做起,後轉行銷,拿下和碩大訂單,現任技術研發處和營運事業處副總經理,歷練完整。

葉俊瑋回憶起小時候,父親整日忙於公事,「能見到我爸的機會超少,只記得爸爸每次都把家裡烤箱、微波爐往公司搬,結果竟然是拿去公司烤玻璃,試驗電路剝落程度,很瘋狂吧!」

現在2人不但在一起工作,還能一起討論,相處時間比往年多,共同興趣都是研究機器,也愛拆東拆西,葉俊瑋對我說:「越難做的觸控面板萬達越愛做,因為利潤越高,別人也越難搶單。」葉恒銘看著兒子,沒說話,只露出淺淺微笑,感覺出滿滿的驕傲。

 

後記:虎父無犬子

早年葉恒銘(右)總忙於公事,沒有太多時間與兒子葉俊瑋(左)相處,好在如今二人能一起衝事業,多年歷練下,兒子反成為爸爸的驕傲。

許多產業二代已進公司,但主控權多半仍在創業老闆,要不就是二代表面接班,但一代仍在背後主控,葉恒銘不一樣,他把光環都留給兒子,每次提到兒子,他不吝嗇地說:「他比我厲害多了,腦筋轉得快,現在連修東西都比我強,青出於藍!」表情滿是驕傲。

父子的搭配也很有趣,葉恒銘是射手座老爸,在前面打前鋒想衝,兒子葉俊瑋是處女座,在後面拉著爸爸慢一點,葉俊瑋說:「所以他有東西要研發,急的,快的,不會找我,因為他知道我很龜毛。」

 

更新時間|2018.04.03 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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