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班導慫恿學生批鬥釀禍 國中小情侶跳樓內幕

文|李育材 劉修銘    攝影|攝影組
林姓少女出殯當日,家屬特別準備許多繽紛的氣球。

家住板橋,年僅13歲的一對國中男女日前相擁跳樓身亡,外界猜測2人輕生的原因,可能是早戀不堪外界壓力所致,但雙方家長並未反對孩子們交往,為何這對小情侶會用如此激烈的方式表達抗議?本刊採訪家長及同學,取得2位死者生前的通訊軟體對話內容及校方的調查記錄,發現逼他們走上絕路的竟是學校班導師,教育局雖已介入調查,但真相卻也換不回2人年輕的生命。

6月28日上午8時,新北市立殯儀館安逸廳內,一張稚氣少女面孔的照片擺在靈堂正中央,一旁還放著許多可愛的氣球,在哀樂聲中,林姓少女的媽媽不停掩面哭泣,送她13歲的女兒走上人生最後一程。

 

寫好遺書 相約尋死

前一天晚間6點,板橋殯儀館附近的「鼎祐會館」,林姓少女靈前擺放著她生前最愛吃的麥當勞套餐,林媽媽低頭默默擦掉飲料杯滲出的水珠,顯得哀戚與不捨。記者確認是林姓少女的靈位,上前捻香,林媽媽接下記者的名片後不發一語,沉默幾秒鐘後才說:「一切很遺憾,我們現在靜待新北市政府教育局調查。」

臉書上滿是動漫的國一沈姓少年與同班的林姓少女,在雙方家長「不嘗禁果、不影響課業」的要求下,自今年4月開始交往,不只孩子成為男女朋友,就連家長們也有互動,2人的課業亦跟著進步。但這一切卻在6月18日傍晚6點,2個孩子從女生住處樓頂相擁一躍而下結束,沈姓少年當場死亡,林姓少女經送醫院急救,仍於當天晚間7時35分宣告不治。

國中小情侶儘管在父母同意交往下,仍相擁跳樓殉情。(翻攝畫面)

警方在現場找到孩子留下的2支手機,發現手機內有各自寫好的遺書,以及尋短前2天的通訊記錄。林姓少女在臉書Messenger問沈姓少年:「你難道不想和我到最後了嗎⋯」沈姓少年回應:「想啊,但是我知道我想但是我只想到死啊,我不想要在(再)去處理拉哩拉渣(雜)的事情,處理變成全校的笑話還或許還會上新聞。」

 

時常被罵 怨恨老師

男方緊接著談論想要輕生的原因:「我的朋友都把我當狗看,更別說就算不認識的學生路過也說那不是闖出貨(禍)的狗男女嗎,我受夠了,真的,我真的真的很想死。」林姓少女回應:「好吧⋯看來真的只有死的選擇了⋯」2人在以公婆相稱訴說愛意後,沈姓少年寫下:「明天我們就要死了珍惜現在的時光。」林姓少女則回應:「嗯…」成為通訊上最後的訣別。

在小情侶最後對話記錄中的與世訣別語,令人心疼。(讀者提供)

2人除了不斷透露厭世的念頭外,更讓人感受到有龐大壓力不斷的在壓迫他們,但令人好奇的是,這對年少的國中情侶已在家人同意下交往,還會受到什麼樣的壓力?就連林姓少女的媽媽也想找出原因。

察覺女兒遺言對話有異的林媽媽,用LINE詢問女兒同學及好友,是否有發現女兒尋短的徵兆,同學立即表示:「她(林姓少女)最近很傷心,而且常常被老師叫去罵。」顯示小情侶之死與老師的管教方式脫不了關係。

本刊透過管道取得少女的遺書,林姓少女在署名為「死亡人」的遺書中,除了留下自己的姓名、年齡、學號等資料外,還不忘留下撰寫日期「16/06/2018」,正是她跳樓的前2天。

林姓少女遺書中寫著:「當你們看到這篇文時我可能已經死了,不是被殺而是自殺,這都是有原因的,我會自殺是因為被康○○老師氣到想自殺,我跟我最愛的人每次都受到阻撓每次都一直被抓去罵…你(康姓老師)有必要罵到噴口水嗎!我真的是受夠你每次都抓我去罵了,所以我決定自殺,我恨你…」

林姓少女以手機寫下的遺書中明白表達對導師的不滿與恨意。(讀者提供)

本刊調查,康姓老師是數學老師,同時也是2位學生的班導師,據校方記錄顯示,該名老師在12日放學後於校門外,逮到小情侶含情脈脈互動後,要求林姓少女在3日內交出《新北市立○○國民中學學生偶發事件行為自述表》,對自己的行為做出檢討。

 

組糾察隊 監視互動

林姓少女在自述表中寫下:「欺騙師長(1、欺騙老師說有分手但沒分手。2、沒有聽老師的建意(議)照做);肢體接觸(在校內外有肢體碰觸…);違反校規(在校內外有肢體碰觸以及欺騙師長2次)」,還需鉅細靡遺地如實陳述人事時地物,其中包含牛肉麵店前幾點幾分摟摟抱抱等。

在提問欄-「事發後的感覺、若有補救機會你會怎麼做」下方處林女還寫下:「我很對不起老師、我當初應該要聽各位師長與同學的警告與建意(議)。」「願意和他分手、不再有任何的動做(作)與類似的事件,只要幫學校做什麼就幫」等自陳撰述。

在林姓少女的「自述表」中,寫下自身行為,甚至連事發的時間地點等細節都陳述出來。(讀者提供)

悲劇發生後有同學爆料,康姓班導對於班上「情侶」的控管,非常嚴格,除了公開說:「我的班上不能有班對。」外,還授意成立「糾察隊」監視同學間的互動,只要有「越矩」的行為出現,即可通報老師,其中就包含雙方父母同意交往的沈姓少年與林姓少女。

林姓少女同學向死者家屬說明,老師如何嚴苛對待這對小情侶。(讀者提供)

 

接獲反映 啟動調查

疑似遭同學孤立的2人,在如此嚴密監管下,終因承受不住異樣的眼光和龐大壓力走上絕路,在小情侶「以死示愛」後,校方卻僅表示:「學校接獲家長反映後已啟動調查,若老師管教過當屬實,將會送考績會議處審查。」康姓班導則在事發於第一時間關閉臉書。

協調會上,死者家長希望能夠得到真相以及合理解釋。(讀者提供)

自述表本是為「促使學生醒知」的管理手段,卻成了康姓班導「冷霸凌」禁絕班對的方法,在龐大的師長及同儕壓力下,剛萌芽的戀情和2個年輕的生命也隨之殞落,教育單位若不慎重看待此事,小情侶之死恐怕不會是令人遺憾的單一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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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8.07.04 0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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