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撒哈拉尋三毛】沙漠觀浴記的親身體驗

文|游琁如    攝影|葉琳喬
阿雍小鎮的房子多為平房,外牆是土坯色。

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裡,有一篇「沙漠觀浴記」,形容她生活在阿雍小鎮時,誤闖門口寫著「泉」的浴室,場景觸目驚心。抵達西撒哈拉的首都阿雍時已是傍晚,我們在暮色裡沿著道路,尋找三毛書中,建築上寫「Hammam」的傳統摩洛哥浴室。

Hammam在摩洛哥是阿拉伯公共浴室,與土耳其浴相似。包含蒸氣浴、水浴以及搓澡浴等,是重要的傳統文化之一。若在摩洛哥旅行,可在各城市裡找到傳統及專門服務遊客的摩洛哥浴。在西撒哈拉,沙漠地區水源不足,居民大約數日至一週洗澡一次,地點就在傳統浴室Hammam。

傍晚在幾乎沒有路燈的小道上尋找Hammam,街景不像白天裡看起來那麼可愛。

也許曾被警告西撒哈拉是危險之地的緣故,來到阿雍小鎮,我與旅伴、攝影3人全程結伴。在路上目不斜視,即便有人搭訕,也是簡單回應,緊緊握住身上的錢包手機。將入夜的阿雍,濃郁灰色籠罩整個城市,街上路燈很少,暈黃燈光僅能照亮兩三米範圍的路,其他就幾乎是黑暗了。

「你們要去哪裡?」夜色裡,一名身材高大,穿著沙哈拉威淺藍色服飾的男子,突然叫住我們,我嚇了好大一跳。「Hammam,我們要去Hammam。」我小心翼翼的回答,試著把阿拉伯語的發音發得標準點。「哦?那你先回答我,你現在人在哪裡?」「什麼意思?我們在西撒哈拉啊!」「西撒哈拉的首都呢?是哪裡?」「阿、阿雍?」

「答對了,你要記住,這裡是西撒哈拉,不是摩洛哥。」他一手扶住心口,眼神直勾勾的看著我。西撒哈拉是非洲大陸唯一沒有獨立的國家,仍屬爭議地區。在政治上,現為摩洛哥領土,但當地居民仍認為西撒哈拉是獨立國家,阿雍是唯一首都。

「喂,你們知道Hammam在哪裡嗎?」似乎我回答正確,通過考驗。男子轉頭,問在道路坡上玩球的一群男孩。他們用阿拉伯語交談幾句,男子回答我:「抱歉,這裡的Hammam只給穆斯林,你們不是,不能去。」他雙手抱胸,在胸前打了一個大大的「叉」字。「你們到清真寺旁邊去問問,那邊可能有。」

這是阿雍小鎮裡規模比較大的Hammam,但並非我們去洗澡的場所。事實上,要我再去找一次,恐怕我也找不到。

我們沿著牆走,在幾乎失去方向那一刻,找到了清真寺。傍晚不少穆斯林禮拜後剛好離開,小廣場的角落,有兩個小門,中間一間雜貨小舖。「三個人,洗澡,Hammam。」用彆腳的西班牙語單字,我口齒不清的解釋來意。雜貨舖老闆丟給我三塊咖啡顏色軟軟的東西,用保鮮膜包著,一人收了50迪拉姆,「這個門,進入進去。」

「一陣熱浪迎面撲上來,四周霧氣茫茫,看不見任何東西,等了幾秒鐘,勉強看見四周的牆,我伸直手臂摸索著,走了兩步,好似踏著人的腿,我彎下身子去看,才發覺這極小的房間裡的地上都坐了成排的女人,在對面牆的那邊,一個大水槽內正滾著冒泡泡的熱水,霧氣也是那裡來的。」--《沙漠觀浴記》。

Hammam分為男女空間,中間會設有販賣洗髮精及肥皂的簡單販賣部。

浴室的第一層,是空盪盪的房間,有個淺藍色的櫃台,櫃台上面釘了幾個鎖櫃,全都無鎖可鎖。裡有一名豐腴的女人,她看見我們,比手畫腳的喊:「把東西脫掉,全部脫光。」我們在外面把衣服連同內衣褲全脫了,光著身子走入第二個房間。

如《沙漠觀浴記》裡寫的,一整面熱氣撲面襲來,然而屋子裡沒有任何女人,不見湧水,牆上幾個水龍頭歪歪扭扭的鑲在那兒。女人拉個幾塊塑膠墊,隨意攤在地上,我靠近一看,墊上的隙縫滿了黑色東西,好像發霉。「坐下坐下。」她拎起水桶,打開水龍頭,把水大肆潑在墊上。我們乖乖坐下了。

「用這個,刷。」她比比手再比背,我感覺自己像板上的待宰肥肉!乖乖拿起拿滑滑黏黏的咖啡色膠狀物,朝手臂搓啊搓,皮膚起了一點泡沫,正當搓到那塊水肥皂幾乎用完時,女人進來了。她卸下全身衣服,只留下內衣褲,平日裡看慣包裹緊實的沙漠女人,碩大裸身突然出現在空無一人的浴室,我一時眼神真不知往那裡擺。

「我習慣了看木乃伊似包裹著的女人,現在突然看見她們全裸的身體是那麼胖大,實在令人觸目心驚,真是浴場現形,比較之下,我好似一根長在大胖乳牛身邊的細狗尾巴草,黯然失色。 」--《沙漠觀浴記》

在我們洗Hammam的地方唯一可拍照處,是門口的製衣櫃,在這兒就必須全身脫個精光才能入內。

「你過來,背對我。」她拍我,叫我坐在她胸前,手裡拿了一塊長形的漁網。還沒坐端正,漁網就緊貼在背上了,她來回上下搓揉,力道極大,反覆繞過肩膀到腰際。正感覺皮膚出現熱辣辣的疼痛感時,她突然拉著我肩膀,叫我躺下來,躺在她的腿上。

一躺下,場景更是駭人,眼前掛著巨大的乳房,頭枕著肉呼呼的大腿,她拉起我的左手,一把放在她胸上,先刷腋下再刷肚子。她右手套住漁網,以畫圓方式使勁搓。感覺全身都發紅了,身旁出現一條一條的黑垢,女人的汗不斷滴在我的臉上,我一口氣也不敢喘,眼睛緊閉,直到她一把推起我,手指水桶,做出沖澡動作,才慌忙起身,把溫熱的水潑在身上。

牆上歪扭的水龍頭熱水源源不斷,浴室裡白煙奔騰繞行。我刷完了,換同行旅伴刷身,屋子裡除了水聲,就是沙漠女人因用力發出的喘氣聲。浴室裡淡藍色的磁磚牆,都跟著被沁出汗了。女人看我一臉茫然,用腳推了兩罐香味濃厚的洗髮精,要我洗頭,跟著照作,這搓洗之間,還有一名沙漠女人入浴。平日包裹緊實的沙哈拉威女人,見著有外國人坐在浴室裡,脫衣不害羞,嘻嘻笑笑倒也自在得很。

整個洗浴行程不過一個小時,總算完成走出浴室時,天又更暗了,道路上幾乎無人。沙漠的夜晚,海風從大西洋捲過來,步行在回到旅館的荒煙小路上,我竟有如釋重負的輕快感覺。

更新時間|2019.01.08 0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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