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毒蠻牛案賊星該敗 狡猾千面人因ATM閃光露餡

文|林慶祥    攝影|林韋言    繪圖|鄭雅紋、于子薇
監視器雖拍到千面人進入超商,但警方一開始無法掌握他的身分。(翻攝畫面)

2005年引起全台恐慌的毒蠻牛案,造成1死4傷,案發後,下毒的千面人王進展潛逃到中國避風頭,警方逐一檢視5萬片路口監視器光碟,但因王7次變裝、製造斷點,讓案情陷入膠著。但賊星該敗,王犯案途中經過某銀行ATM時,監視器照明燈閃了一下,眼尖的警方調閱ATM鏡頭,找到王上車的畫面,以車追人下,趁王回台時將他逮捕,短短8天順利破案,效率之高,連日本警視廳都派人來台取經。

2005年5月17日晚間9點半,水電工周乙桂走進台中市市府路一家便利超商,從冰櫃拿出一瓶提神飲料「蠻牛」,沒注意到瓶身貼了一張「我有毒,請勿喝」的字條,結完帳後打開瓶蓋猛灌兩口,因感覺味道有異,還拿給店員李志偉確認,李淺嘗一口,立刻吐出,周自認倒楣,轉身離去,不料,還沒走到店門口,就砰的一聲倒地,雖經送醫急救,但當晚仍宣告不治。

 

一死四傷 警察無頭緒

半小時後,女子趙世芳在附近另一家超商也買了一瓶蠻牛,喝了一口,感覺味道不對,遞給朋友何漢森試喝,何接過喝了一口,趙女卻突然昏倒在地。

隔天凌晨3點,送貨員李峰銘在建國路超商也買了蠻牛,才喝一口就覺得頭昏、胸悶,趕緊把喝剩的飲料放在口袋、攔了一輛計程車說:「載我去最近的醫院。」隨即昏迷在後座。

經台中榮民總醫院確認,這一死四傷都是氰化物中毒。

千面人在蠻牛瓶身貼上「我有毒、請勿喝」字條,但還是鬧出人命。(警方提供)

天還未亮,台中警方立刻動員,將所有超商、檳榔攤的蠻牛強制下架,並找到十一瓶貼有示警字條的蠻牛和「保力達B」,而生產這二款飲料的保力達公司,當天也宣布已鋪貨的產品一律下架、公開銷毀,並暫時停產。

時任台中市刑警大隊大隊長的顏旺盛(現任雲林縣警察局長)回憶說,因當時保力達公司未收到任何恐嚇,若有恐嚇信件還可採集指紋、查寄信郵筒附近的監視器,若為電子恐嚇信件,則可查IP位置,當時在毫無頭緒下,顏旺盛只得祭出二招。

首先,因氰化物屬管制品,購買都要留下紀錄,因而下令遍查大台中的化工行、化學材料店。警方查出,案發前一天,某家化工行曾有女子欲購買氰化物遭拒,讓警方士氣大振,就連當時的刑事警察局長侯友宜都覺得很快就會破案。

 

閃光立功 以車揪嫌犯

警方過濾該名女子的通聯,鎖定一名可疑的陳姓男子,還追蹤到他正搭乘統聯客運北上。為了逮人,警方荷槍實彈在高速公路中清路交流道口,攔下該輛統聯客運,帶走陳男。經漏夜偵訊、搜索,才發現是烏龍一場。原來,打算購買氰化物的女子因為跟老公吵架,一時情緒激動,才想買毒藥毒死老公。

第一招失敗,警方僅剩「查監視器畫面」這招。顏旺盛說:「千面人在十一家超商、大賣場擺放有毒的蠻牛、保力達B,以這些店為中心點,方圓五公里,加上可能的連結路徑,粗估有上萬個路口,案發當天所有路口的監視器影像超過五萬片光碟,只能動員所有基層員警逐一過濾。」

千面人王進展將摻了氰化物的毒蠻牛放進超商冰櫃裡。

令警方感到挫折的是,千面人為了躲避查緝,在A超商放置有毒飲料後,就沿著騎樓鑽進小巷,避開監視器,然後變裝,製造斷點。沒多久,出現在B超商放毒蠻牛,但如何從A超商到B超商?完全無法掌握。於是警方將千面人變裝的衣物,套在模特兒身上,開記者會公布,希望民眾提供線索。

顏旺盛說:「那時可以減少的巡邏、防搶、路檢勤務一律暫停,幾乎所有警力都投入過濾監視器影片,我怕員警會打瞌睡或不認真看片,還特別交代看過都要燒錄存檔,必要時換人看第二次、第三次,我相信歹徒一定會露餡。」

時任台中市刑警大隊大隊長的顏旺盛說,偵辦此案一開始猶如大海撈針。

總算天道酬勤!台中市警局二分局立人派出所巡佐李明宜在過濾光碟時,發現千面人在北平路的「康是美」放置毒蠻牛後,旋即鑽進天津路騎樓,接著消失無蹤。李反覆觀看後發現,千面人走進騎樓不久,突然有道閃光,原來該處是台中商銀某分行,ATM提款機一遇有人經過就會亮燈。

巡佐李明宜細心過濾監視器光碟,找到關鍵畫面,立下大功。(警方提供)

李明宜靈機一動,調閱該部ATM提款機的監視器存檔影像,賓果!鏡頭拍到千面人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汽車,雖然沒拍到車牌,但可判斷顏色、車款,接著調閱不同角度的路口監視器,馬上查到做案車輛的車號。

警方以車追人,很快查出該車屬於租車行,透過租賃契約,進一步確認歹徒身分,車上的指紋也證實,歹徒就是多年前犯下「中正機場台銀搶案」的王進展,便著手逮人。

警方8天破案,順利將千面人王進展逮捕到案。(東森新聞提供)

傳出毒蠻牛害死人隔天即潛逃出境的王進展,當時剛從中國大陸返台,即在住處附近落網。

 

刺青變髮 遭專家識破

偵訊時,王進展抱著「老子不開口、神仙難下手」的態度,死不認罪。顏旺盛告訴本刊:「王十分狡猾,他考量可能被捕,因此有時變裝會穿無袖背心,故意露出臂膀。」落網時的他,不僅手臂多了刺青,還改變髮型。但警方也不是省油的燈,找來刺青公會理事長,證實王刺青不超過三天,因為傷口當時還在發炎。

警方公布王進展各種變裝造型、發布專刊,希望民眾提供線索。(資料照片)

另一項物證則是,王進展以為電腦裡寫給保力達公司的恐嚇信資料都已刪除,沒想到被刑事警察局成功還原。這封因18日傳出1死4傷而未寄出的恐嚇信,寫著:「一小包Cyanide(氰化鉀)的三分之一可殺死一隻兔子,二分之一可殺死一條大型狗,一包解決一個人綽綽有餘,相信貴公司有自己的研發團隊,對Cyanide的威脅與毒性相當清楚…」「再強調一次,交款過程如有警察的影子或稍有差錯,惡果自行負責,並準備召開收屍記者會…」

王進展到不同超商放置有毒飲料時,都會變裝,企圖製造斷點。(翻攝畫面)

負責偵訊的刑警大隊組長張承瑞說,證據一一提出,王進展的心防開始動搖,感覺他想講,但又怕!

警方查出,王進展共在11家超商放置有毒飲料。(翻攝畫面)

這時顏旺盛出面問王:「你是不是信不過我們?」王當場回:「是!我怕你們不會將對我有利的證據呈給法官。」顏接著問:「若刑事警察局長侯友宜出面保證,你信得過嗎?」王點點頭。

警方搜索王進展住處,找到氰化物與摻毒針筒等證物。(東森新聞提供)

 

見侯友宜 即下跪認罪

其實,當時侯友宜人就在隔壁,正透過視訊系統監看偵訊過程,當侯一現身,王進展立刻下跪,將作案過程和盤托出。

王進展一見到當時的刑事警察局長侯友宜(圖)立刻下跪,並坦承犯案。

針對毒蠻牛案,法院一、二審均判王死刑,最後三審法院以「不確定故意殺人」罪,改判王無期徒刑定讞。

顏旺盛透露,案發後全台人心惶惶,各類飲料買氣下滑,連高雄有人喝飲料肚子不舒服,也懷疑被千面人下毒,通報到台中來,所幸警方只花了八天就破案,讓毒蠻牛風波逐漸平息,效率之高,連日本警視廳都派員來台取經,希望早日偵破當地多起抓不到歹徒的飲料下毒恐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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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0.07.27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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