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台美經貿面對中日韓挑戰 鄧振中、王美花:強化產業體質力抗RCEP衝擊

文|黃驛淵 劉榮    攝影|蘇立坤 王漢順
行政院政務委員鄧振中(右)說,RCEP降稅期最長達36年,「沒看過這種貿易協定。」經濟部長王美花表示,評估RCEP對台灣的影響,主要鎖定中對日、日對韓的稅率,她認為衝擊有限。

台美經貿關係持續升溫!我方與美國國務院20日首度展開「台美經濟繁榮夥伴對話」,並簽署至少5年的備忘錄;於此同時,以東協為主的亞太15國「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也正式簽署,並首次納入中、日、韓,可能使台灣的產業受到衝擊。面對國際經貿二波新變局,行政院政務委員鄧振中、經濟部長王美花皆指出,RCEP基本上是東協的架構,對台衝擊有限,但中長期來看,國內產業仍要強化體質,政府將全力協助研發、提升附加價值,「即便受影響的只有10%,政府也要顧!」

台美經貿關係史上頭一遭!20日晚間,我方首度與美國國務院代表展開「台美經濟繁榮夥伴對話」,我駐美代表處更與美國在台協會(AIT)簽署為期5年、並得再延長五年的備忘錄(MOU),成為雙方未來輪流在華府及台北召開年度高階對話的基礎,並確認以半導體領域的戰略合作為優先。行政院長蘇貞昌22日表示,台美關係一再升溫,總統蔡英文更不斷從各方面為台灣爭取最大的國家利益。

歷經8年,東協為主的亞太15國終於簽署RCEP,可能衝擊我國產業。(翻攝維基百科)

不過,幾乎同一時間,以東協10國為主的亞太15個國家,歷經8年談判,也於15日簽署「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台灣包括鋼鐵、紡織、石化、機械等近三成產業出口恐受到衝擊,經濟部長王美花22日立即邀請9大產業喝咖啡座談、交流意見。

 

影響有限 聚焦中日韓

本刊採訪王美花與行政院政務委員鄧振中,進一步解析台灣在這一波國際經貿變局中的角色、布局及因應之道。他們二人不約而同表示,RCEP是既有東協架構的正式化,對台灣多數產業衝擊有限,但新的變動集中在中、日、韓三國的自由貿易,「中長期來看,確實要強化自己的體質」,政府要協助產業提升附加價值、做好技術研發。

我方與美國國務院展開首屆「台美經濟繁榮夥伴對話」並簽署備忘錄,被視為台美經貿關係大突破。(外交部提供)

鄧振中更強調表示,政府不願低估RCEP對台灣的衝擊,因公共政策不能只照顧90%的人,剩下的10%也須顧及,尤其是弱勢。

對於台灣有意爭取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王美花表示,台灣想加入當然要爭取簽署國的同意,但藉由這次台美經貿的進展,「讓大家知道台灣是個非常好的自由夥伴,對台灣是有一些加分作用的!」

 

關稅續存 情勢未趨險

王美花表示,這次的台美經貿對話,美國川普政府拉高到國務院、國安層級,代表美方充分體認到台灣是重要夥伴,相較於TIFA等框架,談的都是去除貿易障礙等技術性議題,這次與國務院對話則是比較大的策略性議題。

國際經貿本月發生二件大事,一是亞太15國簽署RCEP,二是台美首度展開高階經貿對話並簽署至少5年的備忘錄。礙於中國因素,台灣無緣參與RCEP可能引發國內產業衝擊,鄧振中認為,RCEP基本上是現有結構的正式化,也就是東協加五,因此,東協原本的高關稅繼續存在,對台灣而言「沒惡化、也沒改進」,台灣企業原先必須面對的問題繼續存在,但新的挑戰在於中國、日本、韓國是第一次形成自由貿易。

儘管我國無緣加入RCEP,但台美順利開展高階經貿對話,王美花認為這對台灣的國際地位有加分效果。(外交部提供)

「評估衝擊,我們主要鎖定中對日、日對韓這二組的稅率!」王美花也表示,中韓本來就有FTA(自由貿易協定),其他國家跟東協原本也有FTA,因此原本賣去東協是什麼樣子,現在就是什麼樣子,國內產業已調適多年,不會因為RCEP出現太多的變動;此外,RCEP的降稅過渡期很長,且協定要生效,需要6個東協國家、3個非東協國家批准,估計2022年才會生效,「中長期來看,台灣確實要強化自己的體質。」

首屆台美經濟繁榮夥伴對話

 

降稅期長 因應有空間

政府之所以評估RCEP對國內產業衝擊有限,關鍵之一在於降稅過渡期。鄧振中說明,一般自由貿易協定都在前五年就要兌現降稅承諾,如TPP扣除少數項目,剩餘項目約五年內就要達成;這次RCEP降稅期如中對韓,居然長達36年,韓對中也要35年,剩下的國家,調適期最長也都在20到25年,「沒看過這種貿易協定」「我都不曉得有沒有違反WTO」,因此,台灣如果要強化競爭力,應該還有空間。

台灣石化業最大的市場在中國,RCEP生效後,如何朝高值化轉型,將是提升競爭力的重點之一。

除了降稅期長外,政府細部檢視RCEP條文內容也發現,產業受衝擊不如想像得大。鄧振中指出,台灣的綜合加工機,去年出口至韓國金額為2,565萬美元,占我國出口全球的2.55%,目前韓國對台灣、日本均課徵8%稅率,RCEP生效後,韓國對日本的降稅表仍維持8%且不予承諾(Unbound,指排除降稅),因此對我國廠商來說,情勢並未趨險;另對東協、紐、澳等國家生效後,基礎稅率為8%,第1年微幅降至7.9%,之後每年僅微降0.1個百分點,並在第20年才降至6%。

RCEP基本上延續東協的架構,最大的變動是中、日、韓3國間首次互相開放市場。(達志影像)

不過,以石化產業為例,不同項目的產品所受衝擊有別。例如乙烯,印尼是我國第三大出口市場,去年出口金額2353.7萬美元,占我出口全球的3.52%,台灣的主要競爭對手韓國,原本出口印尼與我國都適用的五%税率,RCEP生效後,1年即降為零關稅,便很可能對我廠商造成影響。

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

 

力拚轉型 走向高值化

至於石化業的「其他塑膠製自粘性產品」,RCEP生效後,出口至菲律賓的基礎税率由原本15%,第一年降至10%,第6年降至5%,第11年降至3%,第16年才降至零關税,對台灣廠商的緩衝期較長,尚有時間因應。

對此,王美花表示,台灣的石化原料廠商最大的市場在中國,例如尼龍六,政府原也擔心中國會對日本降稅因而衝擊台灣產業,但檢視RCEP內容,此項完全排除降稅。另像機械業,台灣的立式加工機在中國市場占有很大比例,這次中國同樣對日本排除降稅,對台衝擊有限。

中國近日喊話考慮加入CPTPP,王美花則直言,中國是極權國家,想符合標準,「整個中國要改體制!」

鄧振中直言,因韓國石化業發展得不錯,中國則是近年崛起、規模又比台灣大,且台灣近年環保意識抬頭,加上石化業易受油價衝擊,的確須注意RCEP簽署後的影響,但他仍強調:「這都是長期才會發生。」況且這次RCEP的調適期拉得那麼長,台灣有時間因應。

鄧振中認為,國際局勢愈變對台灣愈有利。

面對衝擊,政府因應之道就是協助產業提高附加價值,並補助產業投入研發。王美花表示,以石化業為例,有業者在與經濟部的座談中提到,中國的乙烯產能2年後可能高達1千7百萬噸,影響比RCEP的稅率更大,因此台灣的石化業要走向「高值化」。高階市場穩定性較高,如半導體產業所需原料都是石化產品,而高階原料幾乎都向美、日購買,代表市場有其需求;又如離岸風電產業,國內需求增加後,機械或鋼鐵業就可參與相關產業鏈,政府要協助這些傳統產業藉由新產業的需求來轉型。

 

協助研發 順環保趨勢

鄧振中也說,中、日間的自由貿易成形,大家關心中國會否搶了台灣的日本市場?但台灣賣給日本的產品如積體電路,就不是中國能搶的,日本要搶台灣的中國市場也不容易,因彼此市場區隔已有多年;另外,中日間還有民族情緒須克服。至於日韓之間,二國關係也堪稱史上最壞。儘管如此,台灣不能在一旁看好戲,RCEP給台灣產業刺激,讓政府必須投入大量研發經費幫助企業,特別是傳統產業,來提升附加價值,平衡掉RCEP的影響。

因中國因素,無緣加入RCEP的台灣,現階段正極力爭取加入由日本主導的CPTPP。(達志影像)

鄧振中接著說,台灣是強調公平競爭的社會,無法補貼單一公司,何況國際對自由貿易的規範也不會接受,因此協助企業研發作法有二:一由政府帶頭,如國科會主動投入資源研究,再分享成果給企業;二由企業界提出計畫,例如產業的未來性、須克服的技術問題等,再由企業與政府一起合力研發。

王美花透露,台灣在研發補助已非常純熟,因應RCEP,有業者在座談會上提出很好的建議,政府不是只能協助產品技術提升,也可協助引進好的技術,或提供誘因改善環保問題;台灣製造業那麼多,若廢棄物或水都能有循環經濟或再利用的概念,非常值得鼓勵,廠商也都知道這是國際趨勢,若能提升企業環保標準,等到要賣給國際大品牌時,大廠就會更願意買。

 

美中局勢 仍有利於台

至於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日前表態「將積極考慮加入」CPTPP,會否增加台灣加入的難度?王美花認為,習近平此舉未必針對台灣,而是想讓大家覺得,中國支持多邊貿易、支持國與國合作,欲營造中國是大國的形象。

她說,CPTPP早先由美國草擬,條文中有很多美國的策略,才會被認為是高標準的協定,中國想加入須克服二大問題:例如CPTPP有國營事業專章,要求透明化、不能有相關補助,「若要符合,整個中國要改體制!」第二是服務業的開放,如金融自由化,中國可能認為他們已陸續開放,但講一套、落實又是一套;另像電商,「他可以出去,但別人卻進不來」,假設中國都願意符合規定,「我們也很樂意看到。」

王美花表示,CPTPP的標準就是民主自由國家的標準,但以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的螞蟻集團上市被喊卡為例,「你這個國家不得了!」已募資到4、5百億美元說喊停就喊停,這就是國家資本主義、國家極權,完全不透明,這在民主自由國家「恕難想像」。

鄧振中說,局勢在變,但愈變對台灣愈有利,因中國「侵略性太高了」,使得各國願意真正去面對中國高度侵略性的政策,「老實講是他自己搞出來的。」至於已宣布當選美國總統的拜登上台後,他認為拜登不會對中國趨軟,只是換個方式,「大家一起來對付中國可能更有效。」不管美國未來採單獨或多邊主義,台灣這個環節都無法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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