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我的傾聽是一種專業

文|陳虹瑾    攝影|賴智揚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因為工作而生病,是朋友發現的。那時我剛當小姐沒多久,和朋友出去,我幫大家把餐具排好、衛生紙摺好、觀察大家的慣用手,把東西一份一份放在大家手邊。直到朋友跟我說:「ㄟ,妳是在做桌面服務喔?妳現在不是在上班…」我才意識到自己像是伺候客人一樣,常常不自覺陷入工作模式。有天我發現,我只要看到人臉就會開始笑,但我並不開心。

我一開始是被學妹邀請進入這行,她男友當我經紀人。他們第一天就把我送去制服店,但沒跟我說工作內容。第一天上班,店家說:「妳內褲太大件,換掉。」然後給我一條丁字褲,跟我說播音樂就要開始跳舞,音樂到哪一段之前要脫光,送油進來就要幫客人打手槍。我不知所措地就被送進去上班了。

我的第一個客人看我菜成這樣,問我:「第一天上班喔?」我說:「對不起,我連遊戲都不會玩,可以請你教我嗎?」結果玩了3、4個小時的遊戲,客人說:「妳把衣服脫掉就好,不用幫我打手槍。」我開始想,是不是讓人覺得我很可憐,他們就不會吃我豆腐?遇到下一個客人,我就編故事哭訴我媽媽一個人養大我好辛苦,她被爸爸打,我的夢想是有錢之後幫媽媽開麵店。其實家暴是真的,但麵店是編的,客人聽了,就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

娜娜靠著專業協助,穩定情緒。受訪這天,她奔波於補習班與醫院之間,圖為她隨身攜帶的抗精神病藥物,以及她正在研讀的參考書。

當了3年小姐,我慢慢練習傾聽和回話,還曾經因此救了姐妹。

有一次,客人硬要把一個小姐抱起來,做勢火車便當。我跟他聊天,發現他其實沒什麼性欲,只是因長期失眠,所以行為脫序。我一直聽他講話,跟他說:「失眠一定很痛苦吧,沒睡覺會影響生理和心理,真是辛苦你了。」他覺得被同理,就跟我喝酒,沒再騷擾其他小姐。我慢慢發現,傾聽和察言觀色可以幫助別人,而且,我有能力了解當下眼前這個人的需求。

前幾年,我曾因工作壓力和情感問題自殘、出現嚴重幻覺,後來看諮商師和心理醫生,也靠藥物輔助,自己走出來。我看了很多人的故事,覺得大家都到快摔下去的時候,才去就醫。「情緒勞動需要被排解」的觀念好像還不太普及,其實諮商是保養心理健康的方式。我現在會定期和伴侶去做諮商,並不是感情出現裂痕,而是我希望保持良好、甚至更好的感情狀態。

前陣子我離開酒店,開始補習,準備重考,目標是念心理系或諮商相關科系,成為諮商師。有人跟我說這把年紀才念書,之後還要考研究所、要實習,不好吧?姐妹們卻都很支持我。她們說:「對,我們需要這個東西(心理諮商)。」如果我真的成為諮商師,我就能取得更多資源,來幫助這群前同事。

娜娜 ,台中市,自由業,2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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