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關上視窗 打開心窗

文|尹俞歡    攝影|賴智揚

21歲那年,我在北市石牌路口被一輛機車撞飛,頭部著地,整張臉眼睛以下粉碎性骨折,後來雖然顏面重建,但腦腫壓迫到視神經,2隻眼睛都看不見了。撞我的人明明自己闖紅燈,卻說是我超速、要告我傷害,和解金也從1千萬降到300萬元,我很火大,跟律師說不用再談,把錢拿去買凶報仇都還有剩。

國中時教官誤會我欺負女生,我堅決否認,還是被他跟另一個老師帶去廁所揍,後來督學來調查,其他在場的老師竟然都說沒看到,我覺得反正我講什麼都沒人聽,越來越懶得跟人溝通,只想靠眼神把人壓下去。一次我跟朋友在飲料店打牌、抽菸,旁邊的人唱歌太大聲,我瞪他們一眼,說:「我操你媽,吵死了。」結果整間店的人都被我嚇跑了。我原本覺得有點受傷,後來想想這樣也不錯,最好所有人都滾遠一點,不要來煩我。

王彥仁大學原本念海洋運動休閒系,車禍前有潛水執照,也會浮潛,駕駛動力小艇和獨木舟。(王彥仁提供)

只有騎車能讓我放鬆。大一時爸爸說要買機車給我,我黏在電腦前一個禮拜,研究市面上所有車型。有車之後,陽金公路我來回騎了至少100趟,時速最高飆到110公里,連警察都追不上。機車像玩具,我花時間研究不同胎壓、油耗、過彎角度,想讓車速再快一點。我一向對自己的騎車技術很有信心,誰曉得最後竟然被人撞成這樣。

我跟我媽不對盤,為了避免吵架,過去盡量不跟她說話,失明後卻連吃飯都要靠她。我吃飯常常挾不到菜,她不知道怎麼幫我,只會把桌上所有菜名唸一遍,我聽完就忘,也不知道我要什麼,2人照三餐吵,但想到下一餐還要靠她,只好忍。磨合了2、3年,她開始用點鐘方向告訴我飯菜的位置,我終於順利吃到每道菜的那天,真的滿開心。

看到我媽有把我的話聽進去,我也開始更注意自己說的話。去年我為了一件小事,在早餐店對她大吼,事後想了一個晚上要怎麼開口道歉,還沒想好、天就亮了,我硬著頭皮跟她說「昨天的事對不起」,她聽完輕輕拍拍我的腳,說過去就算了。我原本很擔心道了歉我的臉該往哪擺,沒想到講完反而如釋重負。

後來,我就沒再計較車禍的事了,覺得一切照法律程序走就好,最後跟對方和解。大家都說我脾氣變了,以前走在路上跟人擦撞,我只要轉頭一個眼神,別人就會主動道歉,現在我反而會主動先說:「不好意思,我看不到。」

不過,我還是滿懷念騎車的感覺,偶爾會摸一摸路邊機車的龍頭、儀表板,想像一下時速100公里的滋味。其實,我也想過,如果能找到一塊空地,我媽坐在後座幫我指揮方向,就算看不到,還是可以騎車吧?但想一想,還是不要這樣嚇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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