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大咖】舞舞舞 桂綸鎂

文|​唐千雅    攝影|嚴鎮坤    攝影協力|劉耀勻
桂綸鎂近年角色多半都難, 每個角色都有為難自己的部分, 但她陳述這並不是為了挑戰, 而是為了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桂綸鎂高中時是熱舞社,也曾學過現代舞,

最近她為演出電影《腿》練習國標舞。

看似甜美流暢的華爾滋旋轉,

實則需要跳舞雙方合而為同一個軸心,

才能像塗了奶油般滑順運轉起來。然而桂綸鎂是有個結界的。

結界裡她可以為戲練舞練到吐,因為她想要身形有架勢;

步出結界,就算音樂還響著,她已輕盈自制、停下舞步。

雖然想著結界內外的桂綸鎂互相滲透一下多好呢!

不過那種不滲界的固執,其實也才讓桂綸鎂成了桂綸鎂。

在金馬獎一場活動上,同是女主角入圍者的白靈,竟把大腿擺在陳淑芳身上拍照,兩人的互動噴火噴戲。站在最旁邊的桂綸鎂隔岸觀火,笑開。與她無關,這不是她的舞,她清楚,在當下她放鬆,所以表情格外靈動。

面對選擇也不是沒有徬徨, 不過桂綸鎂往往會理解到, 認真對待創作是唯一的答案。

小鎂說成人笑話 崩潰 潑辣 不安

嚴格來說訪問與受訪也是一種舞步,不過舞蹈是身體的衝擊,而訪問的進行有很多微妙的心理狀態,她穿著香奈兒的服裝端整坐著,對於一路撿拾暗示與細節的我而言,這等於已注定命運的開場了。我問:「穿這衣服就會感覺要挺著?」桂綸鎂回:「你說我呀,還好還好。」在工作之中的「還好」,當然也是一種防禦之界,這場舞一開始就有著客客氣氣的設定。

為了演出國標舞老師,桂綸鎂不斷練習,與楊祐寧也因此培養出很好的默契。

那我們就聊電影吧。我起手,出一張再安全不過的牌,不過桂綸鎂回的,永遠是一張更安全的牌。看著眼前的她,想起她在電影中情緒巍巍顫顫,不斷潑灑走在鋼索上、懸於一刻的幾近崩潰感。這電影中找一條腿的過程肯定是治癒之路,最後她終於找回片中老公楊祐寧的腿,不過那已經跟亡者無關了。死亡不會讓人講求理性,所以那是一場喚回自己魂魄的儀式,確認握住的手已經化為空,物質不在。

跳舞吧,只要音樂還響著。找到了腿,不管有沒有舞伴,她都可以繼續再跳下去了,當然是一種放下而前進的人生隱喻。《腿》是黑色喜劇,有它晦暗探試人性的那一面,可是它也有讓人開心的那一面,看桂綸鎂潑辣崩潰,尷尬講著半鹹淡的黃色笑話,就是其中的趣味。

講到戲中由納豆所提供的黃色笑話,桂綸鎂說演出時真的難,是因為那笑話背後還伴隨著什麼,她得演出的是意在言外,她說:「特別特別的難,而那些笑話它背後其實是有目的,要撩起什麼或拿到那個東西,它不只是一個平常我們大家聊天的笑話。」

為了拍戲而練國標舞, 桂綸鎂形容:「它有一種架勢, 它不是一個短時間內可以達到的。」 而她練到至少能好好跳一支舞。

不是嬉笑怒罵式的喜劇,又要揉進寫實的部分讓人信服,桂綸鎂怎麼掌握?她說:「氣呼呼的表現,包括她有些歇斯底里,那都是從張耀升導演的台詞裡,去讓我感覺到,這個角色應該是朝向這個方向的。」

但桂綸鎂的確是有不安的,她提及,後來在遇到《消失的情人節》導演陳玉勳時,她還特別請教他關於喜劇這件事,「我真心覺得喜劇是一門學問,是真的需要長時間的,很難。讓觀眾哭比讓觀眾笑簡單,現在有這種感覺。」

感受楊祐寧魅力 成熟 聰明 敏感

問桂綸鎂若要推薦朋友來看片,她會介紹什麼?但她想到的不是關乎自己。她直說:「裡面楊祐寧非常迷人。我覺得他整個人的樣子被拍得很好看,跟以往大家所認識…應該是我對楊祐寧的認識,還停留在《十七歲的天空》,就是很喜劇、青春陽光,可是在這個戲裡,他完全有一種成熟男性的魅力。」

她想起有一場戲,兩人是分開拍攝的,但楊祐寧來幫她站位,在那個要拍戲的當下,她深覺那個時候的楊祐寧:「聰明、敏感,完全在那個狀態裡。」

楊祐寧為戲學國標的時間比桂綸鎂晚,不過國標舞是兩個人的事,桂綸鎂回憶,她與楊祐寧的親密感,是由身體的動作培養出來的。「很多人會問我跟楊祐寧的默契怎麼培養的?其實真的是練舞開始,因為國標舞是…兩個人的下盤是要貼在一起的,很親密很親密的舞蹈,然後這個舞蹈又不是女生妳自己一個人跳,是由男生開始啟動,然後女生follow。」

工作間遇到的桂綸鎂, 是不燙不冷的溫開水, 令人覺得舒服, 要一直保持這種恆溫, 可能也需要很努力。

她誠懇溫柔再說下去:「我覺得其實也跟我們這個戲的情節相似。一開始兩個人是貼合在一起,由男生帶著整個夢想起飛,可是漸漸分崩離析,腿也斷了、無法跳舞的時候,那根線好像慢慢地鬆了,然後你們的床笫關係也不合了,舞也跳不起來了,其實這些是扣在一塊的。」

幻想屬於欲望的投射,它製造出妄念與愚痴,會讓你膨脹自己而誤判。出自靈性的主動想像,則帶來自由與治癒的力量。兩人關係,什麼是幻想什麼是想像呢?但或許,想像得再靈再多,都還不如桂綸鎂在跳舞中所理解的,由身體的感受帶來心靈的感知,是不可或缺的對偶性。

真的沒在求突破 頑皮 好奇 嘗試

近幾年的作品裡,桂綸鎂在《白日焰火》有激情戲、在《南方車站的聚會》演妓女,再到《腿》這樣把悲喜鎔鑄成荒謬的劇碼,你不禁以為,桂綸鎂必定是堅定心志了要挑戰的一個人。

「我覺得這事真的非常非常有趣,因為我幾乎每接一部戲都會被問到同樣的問題,我反而真的很好奇,為什麼大家會問這個問題?」她笑了,澄澈的眼神裡有些頑皮,「因為我從來沒有刻意尋找劇本,也沒有刻意安排過所謂的突破啊挑戰,我只是從可能的十個選擇裡去選擇一個,我覺得這個角色很有生命力、很有故事性,又滿足我的好奇心。我就去嘗試了這個東西。」

或許只能把她的選擇當成一種可分析的象徵,未知事物的象徵有所意義,它指向有待實現之物。就算象徵仍待解讀,不過之於桂綸鎂,眼下最重要的因素是好奇心,她強調:「我真的沒有所謂跳脫框架要擺脫什麼,我完全不是從這個概念出發。」

我曾經看過她為魔羯座辯解的影片,不過影片裡的她表情微尷尬,她承認:「其實我沒有那麼了解魔羯座,」她再想了想:「而我也不是那麼了解我自己,所以要為一個星座去捍衛,的確是有點不好意思。我好像從來沒有那麼認真的去剖析自己,這對我而言不是那麼重要。」

看來,除了對他者的結界,其實桂綸鎂對自己也設了結界,是層層關卡的,尤其在到處都是鏡子投射自我的娛樂圈裡。她說:「所以我一直期待,我能保有我自己不被打擾的生活,我希望我真的是生活在這個社會裡的,那是需要被保護的一塊。你需要去區隔、去保護它。」

桂綸鎂外型輕靈文藝, 律己甚嚴的她, 為自己生活留下區隔性, 而且是很認真在保護它的。

桂綸鎂談到,疫情的這一年,她開始養起花花草草,然後才發現,原來植物是非常需要照顧的,她笑言自己並不是綠手指。但幸好,桂綸鎂至少是自己的綠手指,修剪、呵護、換新的水、注意日照,在這個象徵性的、桂綸鎂的花園裡,照顧自己的心,跟照顧植物,或許可以是同一種敘事手法。

化妝:陳怡俐 髮型:Nelson Kuo (Zoomhairstyling) 服裝提供:CHAN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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