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番外篇】唐吉訶德復興崑曲 《牡丹還魂》如成年禮

文|李振豪    影音|何懿原
白先勇(黑衣者)製作《青春版牡丹亭》,改編自明代劇作家湯顯祖的《牡丹亭》。湯顯祖早莎士比亞14年出生,《牡丹亭》創作時期和《羅密歐與茱麗葉》相近,東西方劇作大師亦常被比較研究。(攝影:許培鴻)

白先勇為「父親3部曲」最終部《悲歡離合四十年:白崇禧與蔣介石》而受訪,近年來,這幾乎成為他創作的核心,念茲在茲,雖說是心頭大石如碑放下了,但既以「史之匡正」為軸,便希望更多人閱讀。

但疫情1年,他在台灣做的事太多,過往作品持續開花結果,採訪過程難免岔題,其中又以《孽子》40週年,以及崑曲復興大業為最多。

譬如談及父親、溯及故土,他說:「我常想,我的故鄉在哪裡?當然我生在桂林,但我桂林只住了6年啊。美國住了40幾年(應已購屋為始紀年),但美國也不是我的故鄉。台北呢?當然講起來感情最深的朋友,最熟悉的都在台北。但我這一生到處走,去中國也有人說我的故鄉,身體上的……是,但心理上的,中國文化是我的故鄉,是我的歸依。像我弄了崑曲……。」

那真是像拉拔小孩一樣的志業了。《青春版牡丹亭》自2004年於台北初次公演至今,加上計畫及培訓,孩子確已成年,日前亦預告第400場的里程碑,將回歸出發地,重返台北國家戲劇院。

說到起心動念,是2000年時,他到京都三十三間堂,「上千的菩薩、觀音,都是木刻的,人這麼高的。我到那邊去,感動,突然間,感動得流淚,很奇怪的感覺。」他心想:「菩薩留我至今,未境之業是什麼?」把63歲的自己,講得像已經老去。

他想到崑曲。1個月後,他憶及家中花園佛茶突飛猛進地長,「忽然想到我車廂裡還有一袋土,我就把那土拿去,一搬,胸口不對了,胸口緊得不得了。我手抓著,好不舒服,我就放下那個土,去躺下來。看著鐘,過了7分鐘,沒事,我就出去了。但是我知道,我父親是心臟病過世的,後來我哥哥也開刀,所以我就比較機警,馬上看醫生。醫生替我做檢查,臉就變了,他說你有兩條動脈已經阻塞到99%,anytime,你可能會有massive attack,那就完了嘛,他就不讓我動,拉進去就開刀。」

白先勇(中)親自敦請蘇州崑曲「『傳』與『繼』字之輩」,培訓出「小蘭花班」一眾年輕演員。尋人在傳承之先,也是《牡丹還魂》的情感核心。(藝碩文創提供)

助教協助就醫,白先勇自己簽字。8個小時的手術,「我進去都不知道要幹嘛的,哪曉得那個心拿出來,好可怕的。還好恢復得蠻快,那時候還年輕。」大病又癒,他重新年輕,因為有了復興崑曲的夢想。「那時候八字都還沒一撇,後來十幾年就把崑曲弄起來。我又回到京都還願。」

於今年1月15日正式上映的《牡丹還魂:白先勇與崑曲復興》紀錄片,找來導演鄧勇星拍攝及整理素材,足跡遍及全球,從《儒林外史》關於蘇州河上崑曲演出的段落談起,鄧勇星搭上貝多芬的〈月光〉,竟無衝突唐突之感,頗有見證了崑曲淵遠流長且值得揚名國際的心得。我們看了試片,片中白先勇自嘲「崑曲又名睏曲」,但演出總一票難求。片中一個動人的敘述是,白先勇1987年重返南京時,看了名角張繼青的演出,10多年後,又找出她,說服其擔任《青春版牡丹亭》的藝術指導。

如同「父親3部曲」,《牡丹還魂》也稱得上是一場「尋根之旅」了。

而這根深入土裡,遍地生枝,先是跟著白先勇的足跡而發,台灣、中國、美國,而後聲名遠播,又去了希臘、英國,到莎士比亞的故鄉去踢館了。

白先勇談復興崑曲,「人家說我是唐吉訶德。」如孤軍發大夢,但他逐夢踏實,一路上總也聚集了夥伴。為父作傳,有史學家廖彥博相助,做崑曲,「也好多人幫忙。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好像我要做什麼事情,上天就降人下來幫我。」難怪鄧勇星說:「白老師最在意的就是片尾的感謝名單。」可以想像,那是現代版唐吉訶德打倒風車後,要一一冊封為騎士的名單。

就差沒有把三十三間堂的菩薩放上去了而已。

更新時間|2021.01.21 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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