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神明頂頭是老婆

文|李桐豪    攝影|林韋言
張理筌目前在台南主持養正書院。

專一的時候,過年我們全家去鹿港天后宮,我擠在人群中暈倒了,旁人把我扶到一旁,當下三太子上身,但祂只是擺個架勢,隨即退駕,而家人也不以為意,上車開往下個景點,在車上我又「活」起來,三太子附身,跟家人說我今年犯車關,不要再往前。那時候我的主體意識很像在脫水機不停旋轉,被拋到大腦最角落,聽見有人在呼喊你也無法回應。

2年後,我爸腦血管破裂過世,我媽跟我去住家附近的池府千歲拜拜,王爺又來附身。但人家是老廟,不可能你說你是王爺人家就信,我轉述王爺的話,說宮廟以前輝煌時期如何如何,廟裡老人家聽完,連忙起身喊:「王爺駕到,接駕!」

我媽見狀當場掉淚,單親家庭怎麼可能讓一個孩子去走這途?我自己也是,心想畢業後要找個好工作,孝順媽媽。但少年人好奇,沒事就偷跑到廟裡看人做科儀,自己從旁協助,久了,也開始接受信眾問事。很多事會讓你不得不信,像我媽本是家庭主婦,我爸過世後去當美容師,有一次,她在家講她被老鳥欺侮的事,我突然脫口而出「那個某小姐待不久了」,隔天,某小姐真的離職了。

我讀建築科系,暑假去工地實習,每天弄得髒兮兮,跟神明祈願,如果以後可以跑業務就好了,畢業如願跳到一家投影機公司當業務,工作很成功,獨當一面撐一家店。幾年後,我又跟神明祈願,說工作從騎摩托車到開車,如果可以搭飛機跑業務就好了,結果跳槽,在上海、美國一路闖蕩、最後回台,做到上市上櫃公司高層主管。在這過程中,爸爸不在了,事業上碰到難題,很難跟媽媽講,我等於把神明當成父兄長輩,當成傾訴的對象。

張理筌做法事,下地府查冤親債主,上方令旗是玄天上帝黑令旗。(張理筌提供)

後來,老婆想生小孩,可我們年紀都有點大了,「做人」吃了很多苦頭。應該是4年前吧,有一天我先下班,在家拖地,見老婆回家了,突然有所感應對她說:「妳懷孕了。」她買驗孕棒回來驗,果然兩條線。我欣喜若狂,發願要替王爺安裝金身。但沒多久,陪老婆去產檢,醫生宣布小孩沒心跳了。

那段期間幫神明辦事,見信徒拜拜,求子、求安胎,我都會轉過頭偷偷掉淚,半夜想到那個不在了的孩子,都會痛到醒過來。但其實有那段經歷,後來幫信徒處理事情,比較能夠同理別人的心情,轉念會想我們雖然是幫神明辦事,但其實是心理諮商。2年後,老婆懷孕了。

知天命有時候很像是考前洩題,但這段經歷會讓我覺得人生拿到的考卷不會是是非題或選擇題,而是申論題,自己的答案要自己寫,沒有對錯。而且知道是一回事,別人會不會聽又是另外一回事。在家,老婆和媽媽地位都比我大,舉頭三尺除了神明,還有老婆。

張理筌,42歲,台南市,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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