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31司法官遭移送懲處 大法官捲入石木欽案

文|林俊宏 劉志原    攝影|林煒凱 陳毅偉
翁茂鍾綿密經營司法圈人脈,包括前公懲會委員長石木欽、優遇大法官蔡清遊及前大法官池啟明都曾名列他筆記本中的宴客佳賓。(中央社)

前公懲會委員長石木欽爆出與佳和集團董事長翁茂鍾不當來往遭本刊踢爆後,案情如滾雪球,不僅石木欽遭監察院彈劾,隨著本刊揭露翁茂鍾27本筆記本內容,竟扯出更多司法官的世紀醜聞,司法院及法務部重新檢視相關卷證資料,18日同一天公布調查報告,將20名法官及11名檢察官涉及不當飲宴、接受襯衫或補品餽贈及買股移送懲處,其中就連堪稱憲法守護神、隸屬我國最高司法機關的大法官居然也和翁茂鍾過從甚密,震驚國人。

1月18日,司法院及法務部罕見同步召開記者會,針對本刊連月來多次踢爆富商翁茂鍾與前公懲會委員長石木欽等司法高官長年不當往來,甚至協助解決法律問題,提出調查報告。

法務部長蔡清祥(圖)18日親上火線主持記者會,說明11名檢察官與翁茂鍾往來概況及懲處情形。

 

筆記本記錄 往來逾200人

司法院及法務部並將與翁不當往來的31名司法官移送懲處。其中,20位法官(13人逾懲處時效)及11位檢察官,包括大法官、檢察總長、前最高法院院長或庭長、懲戒法院法官、法務部前次長、檢察長等重量級人物,消息一出,震撼各界。

司法院祕書長林輝煌率隊公布翁茂鍾案後續調查報告,並將20名法官移送懲處,對於司法形象受損,深感痛心。

根據翁茂鍾親筆寫下的27本筆記本內容,與他往來的司法官約120人,其中法官多達60餘人,檢察官則有55人,若再加上退休調查局長、前刑事局長等警政署高官與一堆立委及行政院官員,總計他在公務部門的朋友超過200人,官方目前所公布的資料只是冰山一角。

本刊調查,與翁茂鍾往來的高官以法官居多,遍及一、二、三審,就連堪稱「憲法守護神」,擔任我國最高司法機關,具有「解釋憲法」「統一解釋法律及命令」及審理「政黨違憲解散案」,位階相當於憲法法院的大法官也曾是翁的座上賓及贈禮對象。

翁茂鍾的筆記本顯示,包括蔡清遊、池啟明、蘇俊雄與城仲模等4位大法官,都曾受邀與翁同桌飲宴,其中現任優遇大法官蔡清遊在2001年到2004年擔任司法院刑事廳長期間曾多次受邀餐敘,據了解,他因為推動司法改革,修正刑事訴訟法,將交互詰問、無罪推定等原則納入新法,藉此提升被告司法人權,為修法順暢才透過石木欽介紹立委,石先介紹翁茂鍾與他認識後,翁再找來時任民進黨立委鄭余鎮等人見面。

與翁茂鍾(圖)有關的「怡華案」「諸慶恩案」「怡安案」及「應華案」等四大案,法務部下令重啟調查。(中央社)

 

翁與蔡清遊 雙方早已相識

本刊調查,翁的筆記本記載,2人的交往比蔡清遊的印象更早,2001年3月14日,在嘉義球場,翁與石木欽、現任懲戒法院法官洪佳濱及蔡清遊等人一同吃飯,到了同年12月8日,翁茂鍾又在老字號的台南神田餐廳擺席,宴請院檢權傾一時的司法官,賓客名單包括蔡清遊、石木欽、謝家鶴、林茂雄、顏南全、洪佳濱、劉介民、花滿堂、鄭憲宗及凌博志等人。

翁茂鍾筆記提到他曾在2001年5月,赴現任懲戒法院法官洪佳濱(圖)家中,討論欠巴黎銀行3億元案,此後2人還多次吃飯。

沒想到,一頓酒足飯飽後,隔天(9日),翁茂鍾又展現商人的海派作風,再揪蔡清遊、石木欽、謝家鶴、顏南全、花滿堂、劉介民及林茂雄等原班人馬,到台南市區品嘗最道地的阿田香腸熟肉小吃(黑白切),善盡地主之誼,這些都白紙黑字寫進翁的筆記本當中。

翁茂鍾27本筆記宛如現代版官場現形記,有如流水帳,詳述與司法警調等高官往來情形。圖為其中1頁內容。(翻攝自監察院報告)

翁茂鍾連續2天宴請蔡清遊等人,隔了一年,即2002年12月11日,他的筆記本記載宴請民代、法官、學者與證券業者等10人名單,賓主齊聚在神旺大飯店的澄江日本料理用餐,包括時任綠營立委鄭余鎮、鄭貴蓮及蔡煌瑯,與石木欽、蔡清遊、顏南全及調查局秦台生等人,這也是翁的筆記本首度提到蔡清遊與鄭余鎮同框的記錄。

優遇大法官蔡清遊(圖)名列翁茂鍾宴客名單,司法院一併將他移送懲處。

知情人士表示,司法院手握龐大經費,且設有公共關係室,最近更為了宣傳國民法官新制,編列1.2億元費用,並成立發言人室,卻挨批亂花公帑。按理來講,司法院刑事廳為了法案推動順利,理應透過政府內部管道溝通,豈會找上有官司訴訟的商人向立委尋求奧援,若真如此,不知將來要怎麼還對方這個大人情。

 

林榮錦嫁女 蔡受邀座上賓

蔡清遊除了與翁茂鍾有交情,他與有「生技之神」稱號的晟德集團創辦人林榮錦的關係也不錯,根據媒體報導,林榮錦幾年前風光嫁女兒時,蔡受邀當座上賓,由於林榮錦同樣官司纏身,他曾擔任上櫃藥廠東洋製藥董事長,被控以非常規交易手法,將公司旗下乳癌、卵巢癌等藥品專利,擅自授權給一家由女密友親赴瑞士開設帳戶的紙上公司,導致東洋損失57億元,6年前遭台北地檢署起訴。

林榮錦一審遭判10年,二審在今年5月大逆轉改判無罪,全案正上訴最高法院中,判決林榮錦無罪的高院合議庭法官林怡秀,曾因改判徐自強殺人案無罪,與她擔任最高法院法官的父親林增福在此案曾判決死刑的見解不同,而登上新聞版面。

巧合的是,翁茂鍾的筆記本揭露,他在2006年3月21日受邀至彭園餐廳出席友人的一場餐敘,他詳列12位賓主名單,包括時任最高檢主任檢察官曾勇夫、前花蓮高分檢檢察長陳峰吉、在座佳賓還有最高檢現任檢察官等人,其中還有林增福。

 

密友司法官 洪佳濱最惹議

不僅如此,翁茂鍾的妹婿、富證券董事長陳俊宏,也頻繁出現在翁茂鍾與司法官飲宴中,和司法人員交往密切,還擔任林榮錦多家公司董監事,顯見從翁茂鍾為中心衍生出來的司法共生集團相當綿密。

大法官除了蔡清遊是翁茂鍾座上賓外,審理過翁茂鍾與巴黎銀行3億元糾紛案的前大法官池啟明,也曾和翁吃過3次飯,司法院6年前風光替他辦理退休,這回雖未將他列入懲處對象,但仍可見雙方有一定交情,據翁茂鍾的筆記本,池啟明的弟弟池啟光和翁茂鍾的交情更好,雙方吃飯次數遠比池啟明還多,曾達5次,池啟光連慶生都與翁茂鍾一起過,池啟明、池啟光感情非常好,一個在法界一個在商界,早有人戲稱「光明兄弟」,名號不脛而走。

此外,翁茂鍾的筆記本還記錄,他曾和另位已故大法官蘇俊雄3度同桌飲宴,但雙方並無案件繫屬或餽贈禮品往來,由於蘇俊雄苦讀出身,一路從台南六甲的鄉下小孩攻讀博士學位,他在台大法學院教書時,教出陳水扁、馬英九和蔡英文3位總統級的學生,一度成為佳話,加上他的學術地位崇高,備受各界敬重,連他在六甲的故居三合院,也被列入台南市名人故居。

翁茂鍾筆記提到,教出陳水扁、馬英九及蔡英文等3位總統的前大法官蘇俊雄(圖),曾與他飲宴3次。(中央社)

翁茂鍾往來密切的司法官,最受爭議的現任懲戒法院法官洪佳濱,翁在筆記中提到,他曾在2001年5月赴洪家討論欠巴黎銀行3億元案,此後2人共見面10次,分別於滿福羊肉及神田餐廳等處飲宴,翁茂鍾有次醉到不醒人事,他還自責地在筆記提到「大醉不應該」,此外,洪也收了翁寄來的6件繡有姓名的客製版襯衫,在這些情事曝光後,洪已向司法院提出申請,預計在3月2日退休。

 

司法院開鍘 法務部也跟進

至於曾審理過翁案的最高法院前庭長林奇福,2人在2001年翁案上訴至最高法院期間也曾見面,本刊調查,當年5月30日,翁在巴黎銀行3億元案分案前,於熊二餐廳和石木欽及顏南全2位法官見面後,立即與最高法院民庭庭長林奇福見面,到了6月分案時,此案竟巧合地分給林奇福的民三庭審理,全案在5個月後由現任高院院長李彥文任受命法官審理完畢,翁如願勝訴,免還3億元確定,此後翁茂鍾與林奇福成了好友,事後聚會高達15次,2007年間,翁還曾指派專車接林到高級的「虹頂俱樂部」同歡。

司法院調查認定,最高行政法院前院長林奇福(右)與翁茂鍾不當接觸22次、受贈衣服5次、受贈營養品10次,往來次數最多。(翻攝《司法周刊》)

司法院調查後,認為林奇福、最高法院前庭長顏南全、台南地院前法官蘇義洲、最高法院前庭長吳雄銘等4人曾承審翁茂鍾相關案件,卻和翁多次不當接觸或受贈禮品,至於曾平杉、陳義仲及林金村雖然不是翁案的承審法官,但與翁茂鍾不當往來次數眾多,違失行為情節重大,也有移付司法懲戒的必要,至於優遇大法官蔡清遊等12人則遭移送行政懲處,蔡清遊、林奇福、吳雄銘、謝家鶴、尤豐彥及林金村等6人也將被追回司法獎章及追繳獎勵金。

至於針對檢調人員的違失情節,法務部長蔡清祥18日也親上火線主持記者會,他提到前次長陳守煌、高檢署檢察官黃和村、前高雄地檢署檢察長凌博志、前參事羅榮乾、前最高檢檢察官方萬富、前新竹地檢署檢察長王崇儀及檢察官蘇南桓與潘國威等11人曾分別與翁茂鍾餐敘、收受襯衫或買賣翁旗下集團股票。

法務部長蔡清祥宣布,除了追查「銀行員之死」事件,對於翁茂鍾另涉炒股由8年改判4月案也要查。

其中,法務部前參事羅榮乾和翁吃飯高達74次,是唯一被法務部移送監察院的檢察官,翁茂鍾筆記提到,2003年間,時任財政部長李庸三因擔任中國農民銀行董事長期間,涉及台東知本飯店超貸案,遭北檢起訴並求刑7年,隔天,翁茂鍾即和羅榮乾一起去慰問李庸三。不過,羅榮乾提到他與翁茂鍾是台南學甲同鄉,他從來沒有偵辦過翁茂鍾的案件,雙方也少有飯局,面對法務部的批評,只能「回頭自省、反求諸己。」

 
前法務部參事羅榮乾(圖)是唯一遭移送監察院懲處的檢察官,面對法務部調查結果,他表示未涉不法,問心無愧。

 

擺脫3億債 釀銀行員之死

離譜的是,去年6月,監察院首次表決石木欽彈劾案,以7票對4票否決,接著再開會,即因人數不足流會3次,當時外界盛傳有特定監委護航,才讓本案數度卡關,直到新任監委上任,方萬富跟著卸任,情況才有變,最後才以12比0票通過彈劾。

但也因為方、曲2人涉協助翁茂鍾擺脫3億元債務,竟釀成「銀行員之死」世紀冤案的憾事。翁茂鍾透過他的司法好友們相挺,不僅免除了自己怡華實業的3億元債務,還追殺依法向他追債的巴黎銀行經理諸慶恩,2003年諸被判有罪含冤而死,然而,諸慶恩的死,當年並未讓此案終結,翁茂鍾透過司法,追殺諸慶恩的妻女,諸家面對此風爆,至今10多年仍低調。

紡織業富商翁茂鍾與司法警調互利共生數十年,造成「銀行員之死」事件。(聯合知識庫)

調查報告中最離譜的情節,當屬翁茂鍾的怡華公司,原本積欠巴黎銀行3億元債務,在方萬富1998年任職台南地檢署檢察長期間,檢方運用偵查技巧讓原本欠債3億元的本票,變成是人為變造,翁瞬間解套不用還錢,時任承辦檢察官曲鴻煜及檢察長方萬富,又正好就在那段期間分別買了10張及50張怡安公司股票,對照翁的官司解套,承辦司法人員也買到飆股,法務部已移由檢方分案調查有無涉及不法。

監察院彈劾石木欽後,一併公布翁茂鍾筆記本詳載司法警調高層向他買股的金額及張數。

1月28日,監察院長陳菊與主辦前公懲會委員長石木欽彈劾案的監委王美玉巡察行政院,王針對此案中的「銀行員之死」事件,當場向行政院長蘇貞昌表示,石木欽案中,巴黎銀行與翁茂鍾的債務官司爭議,除導致依法向翁追債的銀行經理諸慶恩壯年辭世、家破人亡,當時諸的8歲及9歲女兒還被翁提告求償5億元、巴黎銀行平白損失3億元,本案司法不公將可能影響台灣的國際聲譽及清廉指數。

 
司法院長許宗力日前舉辦開門活動,但至今不願出面對此司法醜聞表態,他背後斗大的「司法為民」字眼,看來格外諷刺。

 

資產遭查封 部屬扛責解套

這起富商勾結司法官引起世紀冤案,案起因於翁茂鍾的家族事業怡華實業1995年起與巴黎銀行進行遠期外匯及選擇權等衍生性金融商品交易,當年翁的公司開出1千萬美元(約新台幣3億元)本票給銀行做為擔保,第一期賺近500萬元,後來一直賠錢,到1997年間共積欠946萬美元,巴黎銀行因此向台北地院聲請本票執行進行追債獲准,翁的公司資產遭法院查封。

巴黎銀行對於平白損失3億元,至今仍低調不知該如何平反。(翻攝法國巴黎銀行官網)

急著尋求解套的翁茂鍾,於是與前公懲會委員長石木欽約在桃山日本料理餐廳見面商討對策,翁很快就請公司財務經理吳仙富,向台南地署檢察官曲鴻煜及檢察長方萬富自首,指抵押在巴黎銀行的1千萬美元本票是假的,是他偷蓋公司章偽造的;翁也順道向方萬富暗示,自己的公司即將有增資股票,可以買股賺錢。後來檢察官曲鴻煜採信吳仙富自首的說法,以偽造有價證券罪將吳起訴,全案很巧地由翁的好友、台南地院法官蘇義洲承審。

前檢察官曲鴻煜(圖)曾承辦翁茂鍾相關案件,卻未迴避仍購買他公司股票遭調查。(聯合知識庫)

吳仙富當庭認罪,承認盜開本票替公司投資,翁茂鍾則出庭表示願意原諒,最後吳遭判2年,緩刑3年確定,1千萬美元「假本票」被法官沒收,檢察官與被告都沒上訴,全案確定,為翁的3億元債務開啟解套的第一步。後來方萬富於2014年獲當時的總統馬英九提名為監察委員,曲鴻煜與方萬富與石木欽及調查官秦台生一樣,也都剛好有向翁買未上市的怡安公司股票獲利。

曾任監委的最高檢前檢察官方萬富,在台南地檢署檢察長任內,購買翁茂鍾公司股票,檢方已分案調查是否涉及不法。
翁茂鍾將自家股票賣給石木欽及秦台生等好友,監院查出當年的匯款單。

 

反控諸慶恩 向幼女追5億

之後,翁茂鍾再與石木欽吃飯及打高爾夫球討論案情,翁公司的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上訴至最高法院,2001年5月於熊二餐廳和石木欽及顏南全2位法官見面後,立即與最高法院民庭庭長林奇福見面,在當時「保密分案」制度下,6月分案時很巧合地又分給林奇福的民三庭審理,全案在5個月後,由現任高等法院院長李彥文任受命法官審理完畢,判翁的公司勝訴,免還3億元確定。

接著翁展開反攻,由當時擔任調查官的好友秦台生向台北地檢署檢舉,反控巴黎銀行經理諸慶恩在對翁的公司追討千萬美元債務時,用假的定存單當擔保,涉及偽違造文書等罪;由於諸慶恩是依據公司規定,並請示理律法律事務所且獲台北地院裁准,以銀行名義發出定存單的「自發自買」方式提供擔保,一審諸獲判無罪,二審在2002年改判他4個月徒刑及緩刑3年。

諸慶恩自認奉公守法,無法接受有罪判決,上訴最高法院,石木欽即為陪席法官,受命法官為池啟明,2人雖與翁多次往來卻未迴避審理此案。2003年諸慶恩等不到無罪判決即過世,僅獲公訴不受理,但翁仍不放棄追殺,以巴黎銀行違法追債,造成怡華實業利息及商譽損失5億元,透過司法向諸的妻子提告求償,諸妻拋棄繼承後,翁轉向當時年僅8歲及9歲的女兒提告追償5億元,讓2位幼女在父喪期間還得出庭面對鉅額的官司。

1月28日監察院長陳菊與王美玉等監委巡查行政院,行政院長蘇貞昌宣誓徹查「銀行員之死」事件。(監察院提供)

 

司法大醜聞 盼能水落石出

全案經本刊調查多年,監委林雅鋒、王美玉及高涌誠接力追查,去年對石木欽提出彈劾後,今年一月監察院長陳菊與監委巡查行政院,2院決定聯手查明「銀行員之死」事件真相後,司法院終於由祕書長林輝煌首度公開說明此案,司法院長許宗力雖不願對此說明,但總算是好的開始。蘇貞昌隨即宣誓,政府態度只有一個,任何司法爭議都應毋枉毋縱、查明清楚,而對於違法亂紀一定要嚴查嚴辦,才能彰顯司法正義,還人公道,監察院、行政院及司法院面對這世紀醜聞,已接連動了起來,全案能否水落石出,各界都在關注。

監察委員林雅鋒(左)、王美玉(右)在重重壓力下接力調查石木欽案,去年通過彈劾。
監察院(圖)、行政院及司法院將聯手重啟調查「銀行員之死」事件。

更新時間|2021.03.08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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