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乩童警探:死亡的深度》選摘 四之三

文|張國立 繪圖|鄭雅紋

淡水河堤邊的馬偕銅像旁,深夜傳來槍響,現場留有血跡和槍枝,血跡驗出屬於女警朱予娟,新北市警局初步推想朱予娟自殺,但槍枝來源卻不明。刑事局副局長齊富與丙法醫隨後趕到。但因現場線索不多、更無屍可驗,在案件發生不久即陷入了難解的僵局。

齊富一語不發地巡視現場,往他殺的方向偵辦是重要選項之一,不能讓警員冤死。凶手可能殺死朱予娟,抱起她的屍體逃走。朱予娟身材精實,一六二公分,四十八公斤,一般男人能輕易背起。

找凶手!

馬偕銅像是觀光熱點,現場的腳印、指紋多到能令鑑識人員不能不照樣工作超時、照樣工作壓力過大。目擊者僅老人陳聰明一人,跪在現場目睹一切、慈光普照的馬偕牧師對警方毫無幫助。

法醫提供的線索亦有限,丙法醫說的簡單:顯微鏡下,現場遺留的鮮血不含骨質,無法判斷射中哪個部位,當然更無法判斷中槍者死亡的可能性有多高。

換句話說,警方連自殺或他殺也無法推測。

「意思是要我同意新北市警察局以失蹤人口結案?」

「我什麼也沒說。」丙法醫摳摳他的鼻孔。

「不然意思是他媽的又一名警察自殺,先開槍斃了自己,趁斷氣前一百公尺九秒八五地衝進淡水河?我們對記者說,今年自殺的警察已經超過殉職的警員,創下新紀錄,他們發專欄討論警員該不該改配水槍?」

「我還是什麼也沒說。」

「意思是你法醫什麼責任全沒,成天窩在冷氣房陪屍體吃冰淇淋還嫌今年夏天來得太早?」

「我依然什麼也沒說。」

「朱予娟才二十三歲,媽的,比我兒子小五歲。」

「年輕,一朵花的年紀,刑事局齊老大親自出馬營救朱予娟。」

「意思是如果我找不到凶手,對不起朱予娟媽媽,更對不起二千三百萬人的期望?」

「要不要去吃淡水有名的阿給,由薪水微薄的法醫請客。」

「阿給男的、女的?吃完他給我什麼?」

每當齊富心情不好,廢話就特別多,幸好丙法醫習慣了。

「吃完他給你一個紅包,說你在室的,老灰仔擱來噢,朱予娟給你滄桑,阿給給你青春。這樣滿意吧。」

他們坐在半山腰的阿給店,邊吃邊伸長脖子呵出熱氣。五十多歲戴粉紅色口罩,再戴防風眼鏡,外加透明塑膠防口水面罩的歐巴桑人古意,好心地一再解釋阿給不是店名,是食物名。

「用油豆腐皮包肉燥冬粉,放進油鍋一炸就阿給了?為什麼不阿拿?」

「日文啦,油炸的日文是A-GE,所以叫阿給。」

「音譯?為什麼不意譯?明明是油炸油豆腐。」

歐巴桑偏頭問丙法醫:

「你這個逗陣仔是怎樣了?更年期?」

「他更了五十年了。」丙法醫快樂地回答。

齊富不停地看手機,新北市警局傳新訊息來,他們尊重警界有名的齊老大,或者他們希望把燙手山芋像內野五四三雙殺那樣傳給趕來補位一壘的刑事局。

「如果謀殺後銷毀屍體,依現場狀況,凶手可以架走朱予娟,不必在馬偕面前開槍殺人再搞得鮮血滴滴答答地扛走屍體。如果自殺,屍體會自己走路嗎?」

「我是法醫,檢驗過的屍體兩百多具,沒有走路進來,走路出去的。」

「朱予娟未婚,最近好像有男朋友,她同事說的。」

「那,凶手是她男朋友。」丙法醫對半山腰老店的阿給很滿意。

「她出身單親家庭,老媽四十九歲,在石碇國小教書,老媽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女兒。」

「悲慘的童年,不完整的親情,加上當警察的工作壓力大,導致朱予娟一時想不開地自殺。」丙法醫吃阿給配冰麥茶,降火氣。

「同事說朱予娟最近常去中正路福佑宮拜媽祖,很虔誠。」

「女警愛媽祖,你們老屁股警官愛關公。」

「她拜媽祖,老丙,她心裡有事。」

「我每天拜土地公,求他老人家保佑我中大樂透,一中獎馬上辭職搬台東,今生今世不見你。」

「她的財務有點問題,當了幾年警察居然沒存款。」

「基層警員月薪五萬,幸好淡水房租便宜,要一萬吧,吃飯、日常開銷、女孩子買化妝品、保養品、一堆瓶瓶罐罐的,你希望她每個月存三萬,一年存三十六萬,三年破百萬?百萬又怎樣,買得起一間廁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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