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珊瑚礁的寂聲終章 暖化與末日災難的先知

文|胡慕情    攝影|攝影組
全球暖化,海洋熱壓力節節上升,致使台灣在2020年發生最大規模的珊瑚白化事件。(台灣潛水提供)

你聽過魚的叫聲嗎?海底世界被認為安靜無聲,實際上,許多海洋生物會發出聲響、進行溝通。其中珊瑚礁是海中聲音最豐富的地方。但隨著全球暖化,對溫度敏感的珊瑚礁頻頻白化。1月中,中研院發布2020年的台灣珊瑚白化調查,發現珊瑚礁的聲音正在衰微,而它的哀鳴,更是全球環境災難的預警。

「妳注意過電影如何呈現人類在水下聽見的聲音嗎?」法籍聲音藝術家Yannick Dauby說:「總是咕嚕咕嚕。」但那是不正確的,「咕嚕咕嚕是人背著氣瓶下水時發出的呼息,而非海洋的聲音。」Yannick領我走進書房,點開電腦中的音檔,房間隨後環繞一塊油脂豐滿的三層肉在鍋裡煎熬的劈啪聲響。然那並非油花彈跳,而是他利用特製水下錄音器材捕捉到的槍蝦聲音。

Yannick Dauby是法籍聲音藝術家,長年記錄海洋聲景。

全世界有上千種槍蝦,絕大多數生活在熱帶礁岩海底。槍蝦有一隻特化的螯,捕食時會將螯指快速闔上釋放空蝕氣泡。釋出的氣泡會因壓力而塌陷,產生的衝擊波可以震碎玻璃、擊暈獵物,發出響亮爆音。當一群槍蝦一齊發出聲響,甚至可以干擾海底聲納運作。

又如金鱗魚科的魚是夜行性動物,白天常躲在洞穴內。若受干擾,會發出像啄木鳥啄木一樣的「dou-dou」聲響。至於雀鯛科非常吵鬧。牠們是神經兮兮的守衛者,當有威脅逼近,就會嘰嘰叫囂宣示領域。然而雄魚求偶,卻會發出類似貓咪的撒嬌呼嚕。不只魚類,當海膽覓食,牠們的刺棘會擦過礁石,像人類腳步,喀噠喀噠;若尋獲海藻、開始啃食,牙齒則會與礁石摩擦,發出刮擦刮擦的聲音。

如同人類,海洋生物也會靠聲音溝通,藉此劃定領域、吸引配偶,乃至尋覓自己適合生存的棲地。人類以為的沉默境地,其實萬分嘈雜。約有1/4到1/3的海洋物種,在生命週期需依賴珊瑚礁,使珊瑚礁區域成為海中生物多樣性最豐之處。探索、分辨珊瑚礁的聲音,成為Yannick近幾年全心投入的事。

台灣位於亞熱帶與熱帶氣候區間,因溫度適宜,孕育多彩的珊瑚礁,生物多樣性豐富。讓來自地中海的Yannick非常驚豔。(台灣潛水提供)

Yannick對珊瑚礁的迷戀要追溯至童年。他出生於1974年的蔚藍海岸,門前是地中海,門後是阿爾卑斯山,大自然就是他的遊樂場。年紀稍長,他會與加入地質協會的父母一起採集化石,並常溜進建造於懸崖上,由前摩納哥親王、海洋學者阿爾貝特一世,於1910年建造的海洋博物館。這座博物館有全球首創的水下投影,引領Yannick認識亞熱帶海洋因珊瑚礁所孕育的獨特面貌,「多彩、瑰麗、複雜,是有別地中海僅有水草、海膽、種類單純的魚類的海底世界。」

童年養成讓他夢想成為海洋博物學者。但高中接觸攝影,浸泡在圖書館的影音區,讓他受實驗音樂吸引,最後選擇音樂學院就讀。Yannick專攻編曲,並以各類原始聲音或錄音器的合成聲音的「電子原音」作為素材。日後進一步研讀音樂人類學,試圖透過聽覺打破文化界線,並開始進行戶外聲音採集。初始,他好奇自然與人類物質碰撞產生的抽象聲音,如風吹過人類架設於山中的電線時,會發出笛鳴一樣的聲響。但有別早期尋找衝突產生的聲音張力,Yannick後來關注如何透過聲音跟聆聽,去思考人與物種的關係。

2004年,他隨同樣身為藝術家的妻子蔡宛璇來台,返回老家澎湖。蔡宛璇的表姑丈是退休漁夫,吆喝Yannick去浮潛。第一次踏入澎湖的海,Yannick說「好熱」。而這高於地中海的水溫,催生了他兒時感到目眩神迷的畫面。

「第一印象是『好多東西要看啊!』『這是什麼奇怪的生物?』像海蛞蝓,我在法國只看過一隻,且牠是黑色並死掉的;澎湖的海蛞蝓有各種顏色和大小,甚至有會發光、帶著細毛、被光照耀後會變色,無法用一般相機清楚拍攝的櫛水母(Comb jellies)⋯⋯太有趣,像外星世界。」

澎湖東吉嶼是珊瑚礁保護區,藍色珊瑚生長茂密,有薰衣草森林美名。(蘇淮提供)

他形容自己美夢成真。只要有空,便潛入海裡辨識生物、觀察牠們的行為,並發想錄下珊瑚礁生物的聲音,只是沒有特別積極。但2008年一場史無前例的寒害讓他意識,再不行動,將會太遲。

2008年2月,蒙古大陸冷氣團持續增加,中國又大量融雪,稀釋鹽分,低溫低鹽的中國沿岸流越過雲彰隆起,影響澎湖及台灣西北半部沿岸。加上強東北季風長達1個月,使澎湖水下10公尺溫度,持續半個月都僅11.7°C。Yannick說,當時澎湖水族館養殖的石斑魚都已凍死,水族館卻沒有任何說明,只是持續推廣觀光,希望民眾大口吃魚。「那一年,我覺得自己開始討厭澎湖人。」

Yannick Dauby在歷經2008年的澎湖寒害後,立志要記錄珊瑚礁的聲音。

多年後回憶,Yannick語氣仍帶微薄的責怪——為何多數人類看到魚只會聯想「好不好吃」「新不新鮮」,頂多就是「漂不漂亮」,而不曾好奇「魚的世界是怎樣的世界?牠怎麼存活、牠思考什麼、觀察什麼、經歷什麼?」大眾的無感讓他憤怒,加上深受氣候變遷影響震撼,「所以開始思考用聲音做些事去消化感受。」

「人類很擅長影像,視覺與語言緊密連結。我們能透過照片描述許多事,但罕有人能用聲音描述一棵樹。語言未能聯繫聆聽。」Yannick舉例,「像卡通裡青蛙總是『呱呱』,但台灣沒有一種青蛙叫聲是『呱呱』。」這樣的習得,窄化人類對事物的認識,同時也限縮表達與溝通。

但囿限也有雙層含義,人類聽覺其實十分敏銳,「只是聆聽的習慣從小被摧毀。」Yannick認為,懂得聆聽,聲音就能喚醒語言,乃至身體經驗。「若我們聽見珊瑚礁魚類每天清晨都會唱歌,可能就會想『牠們是否快樂』?」由此不斷延伸,人類將會思考:為何海洋生物遭受傷害?

海龜是珊瑚礁常客,對棲地忠誠度高。(綠色和平提供)

他的想法承襲自愛沙尼亞的生物學家魏克斯庫爾(Jakob von Uexküll)。魏克斯庫爾以「Umwelt(德文「周遭世界)」作為理解生物的視角。他認為每個生物都以自己的方式在感知環境,而感知就是接受和製造符號的過程,這過程建構了生物的「周遭世界」。有多少生命體,就有多少「獨特的」世界,但也意味:每個物種永遠無法主觀地理解或察覺另一種物種構築的世界。

儘管如此,這曖昧縫隙卻是人類得以深掘之處。人類富想像力,且有一再突破的科技,得以接近其他生物的世界。Yannick希望透過錄製珊瑚礁的聲音,讓人踏出原本狹隘的認知,理解珊瑚礁、海洋與人類的緊密鏈結。但從發想到開錄,Yannick走了10年。

珊瑚礁因躲藏空間多,是許多魚類的棲所。(黃興倬提供)

有別一般水下錄音,Yannick的計畫核心是要辨別不同聲音的意義。因此不是單純聲音採集,還得能清楚辨識物種、行為、在什麼時間或季節所發出的聲響。這使計畫無法像鯨豚錄音,只要水底麥克風下水即可。

他想過一人在船上拉線、一人帶設備下潛,但潮汐跟風浪會讓錄音窒礙難行;將錄音設備架設在海中也有風險,「很難固定設備。萬一被浪沖走,電池對海洋是很大的污染物。」此外,水下錄音不若攝影風行,市面上甚至買不到錄音設備防水盒。

2016年,他嘗試自製防水盒結合浮板進行錄音。但浮板隨浪晃蕩,會錄到雜音。2018年,Yannick透過台灣聲景協會得到一台錄音機,並從漁夫的生活經驗獲得啟發——他將錄音機裝入一圓筒狀的防水盒中,再用採集漁獲的網袋包裹,網袋上下拉開,可服貼防水盒,其上下兩端分別能繫住浮板與重物,錄音設備終於能穩穩地在水中留下清晰聲響。

只是克服技術問題,珊瑚礁的衰敗每況愈下。寒害時,盛產珊瑚的澎湖青灣,其水深2至2.5米、對溫度敏感的軸孔珊瑚,全數白化死亡。澎湖水試所即刻進行長期水下珊瑚監測,幾年過去,恢復情況並不好。Yannick今年下水觀察,發現澎湖海域的珊瑚又再度受創,「今年(2020)太熱,珊瑚就像泡在溫泉裡。」

綠色和平在2020年秋季後進行珊瑚白化水下調查,希望建立長期監測資料,呼籲行政部門積極減碳。(綠色和平提供)

事實上,不只澎湖,2020年全台珊瑚礁都備受高溫折磨。島人海洋工作室負責人蘇淮是小琉球的潛水教練,他觀察自7月起,小琉球珊瑚礁開始白化,過往會隨入秋而恢復,今年白化情況卻節節升高;海底攝影專家李世明形容:「就像海裡下了雪。」

「珊瑚可生存的水溫是18至28°C,若水溫提高0.5至1°C,牠們就會白化。」中研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研究員陳昭倫專攻珊瑚研究,他說珊瑚看似植物,實為花蟲綱動物,是由許多珊瑚蟲組成珊瑚群體,珊瑚蟲會伸出觸手,捕食浮游生物。「石珊瑚是唯一能夠形成碳酸鈣骨骼,在熱帶與亞熱帶淺水海域建礁的花蟲動物,其中幫助珊瑚造礁的重要因子,就是共生藻。」

中研院生物多樣性中心研究員陳昭倫專攻珊瑚研究,長年記錄台灣珊瑚礁白化情況。

珊瑚共生藻屬於單細胞的渦鞭藻類,珊瑚的多樣色彩,正來自它們。共生藻行光合作用後,能提供珊瑚9成以上的養分。但共生藻怕強光和熱,當紫外線增強或水溫升高,它們會因熱敏感降低色素。「共生藻短暫離開不會造成珊瑚死亡。但若環境持續劣化,珊瑚蟲最終會飢餓身亡,又或受微生物攻擊而感染、死亡。」陳昭倫說。

1996年,陳昭倫自澳洲學成返台,正逢氣候變遷議題被提出討論。「當時沒人在意,但1998年全球就發生第一次珊瑚大白化。」澳洲詹姆斯庫克大學海洋生物學教授泰瑞·休斯 (Terry Hughes)後來與多位學者歸納出1980年至2016年,包含台灣的一百處珊瑚白化海域,發現1980年代,白化多為聖嬰現象,或異常寒冷、炎熱等小型壓力源導致,後期則與高溫有關。

過去40年間,頻繁發生嚴重白化事件的時間也急遽縮短。從1980年代初每25至30年一次,到2016年的每5.9年一次。100個地點中,有300次嚴重白化事件(大於 30%、在數十至數百公里範圍內發生白化),以及312個中等程度的白化。

根據研究,全球珊瑚礁漁業每年價值10億美元,其中鮨科、笛鯛科、鸚哥魚科的經濟價值特別高。(綠色和平組織提供)

泰瑞.休斯說:「我們的分析顯示,珊瑚礁從1980年前僅有罕見區域性白化的階段,過渡到1980年代,因全球暖化加劇聖嬰現象作用的中間階段;但過去20年間,無需聖嬰現象導致的海水異常升溫,區域性規模的珊瑚礁白化就已頻繁發生。」值得注意的是,這100個地點中,只有6個地點沒有白化,而有88%的地點,在歷經1997年至1998年的白化後,又再次重複發生嚴重白化事件。自1980年起,31%的珊瑚礁地點經歷4次或更多(最高多達9次)的嚴重白化事件。

台灣珊瑚礁位處全球關鍵位置,其南北界線恰是珊瑚大略分佈緯度,台灣珊瑚的命運,預示著全球珊瑚的未來。陳昭倫說,台灣珊瑚在過去3、4次的全球大白化衝擊中,僅有一次嚴重受創,且集中在南部區域。「2020年連北部、東北角、宜蘭珊瑚也大規模白化,前所未見。」

根據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NOAA)監測,台灣自2020年5月起水溫就偏高,7月時台灣周遭水域幾乎全為紅色警戒,珊瑚整整浸泡在超過攝氏30度的海水長達3個月。中研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博士後研究員郭兆揚與陳昭倫一起進行全台調查,共調查62個樣點、28250株珊瑚,發現有52%的珊瑚分別受到不同程度熱壓迫。

珊瑚白化分為6等級,調查顯示,31%的珊瑚是白化等級4 (51~99%白化)至等級6(已死亡長藻),預估會全數死亡。其餘8%的珊瑚屬於白化等級3(1~50%白化),未來會死亡或恢復健康依水溫變化趨勢而定。若以地理區來看,小琉球因最早接觸來自南中國海的熱水團,又是缺乏峽灣的島嶼地形,使熱水遲遲無法散去,白化程度最嚴重,預計損失55%的珊瑚礁。東北角與墾丁次之,有30%的珊瑚損失。

珊瑚白化、死亡後,生物會因失去棲地而移動,漁業資源與觀光產業會受嚴重衝擊。以大堡礁為例,光2017年白化事件,就損失超過澳幣10億元。(綠色和平提供)

郭兆揚說,根據團隊在2004年開始於野柳長期監測水溫至今的結果顯示,夏天愈來愈熱、冬天水溫又低於適合造礁珊瑚生長下限(<18℃)的日子愈來愈少,「今年東北角的白化現象是一嚴重警訊。」

而過往墾丁核三廠溫排水口的珊瑚曾因長年承受高溫演化出耐熱基因,「但也只能多耐1度,今年排水口水溫上看34°C,此區珊瑚反而嚴重白化。陳昭倫感嘆,珊瑚調適與演化速度完全趕不上氣候變遷影響。中研院團隊與菲律賓研究單位合作也發現珊瑚白化範圍逐漸向北擴展,高緯度的韓國及日本珊瑚生態也將受白化衝擊。

2020年夏天為何如此炎熱?中研院環境變遷研究中心副主任許晃雄解釋,是因副熱帶高壓偏強,導致太陽輻射增加所致。過往西北太平洋1至6月平均會有 4.2 個颱風生成,7月底可增加到 7.9 個。颱風可擾動海洋,帶走多餘的熱,但今年5、6月分別僅有1個颱風,7月份全無,是有氣象紀錄以來未曾發生的現象。「過高副熱帶高壓會壓抑季風槽發展,導致對流偏弱,反而使颱風無法生成。」

中研院環境變遷研究中心副主任許晃雄警告,全球暖化不止影響珊瑚白化,若不積極減碳,環境災難將持續不斷。

初步分析,今年副熱帶高壓偏強與全球海溫異常有關,因人類排碳所多出來的熱,90%都被海吸收。據NOAA統計,目前大氣中二氧化碳濃度已達411ppm。迄2017年止,人為導致的暖化已達工業化前水平約1°C。而台灣平均升溫是1.4℃,高於全球。

許晃雄說,2020年的異常現象會否成為常態還有待觀察,但暖化與災難的關聯已很明顯:「今年澳洲、加州大火;東南亞、日本等地的豪雨與水患即是徵兆。台灣雖未有如此災難,但若暖化持續,預估未來颱風會變少,台灣將面臨春季常態性缺水危機。而颱風強度會增強3至5成,極端降雨量也會增加,預估會比莫拉克當時雨量增加40%。

綠色和平倡議,台灣應盡快宣示氣候緊急,並投入建立完善的珊瑚生態監測系統。因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遷專門委員會(IPCC)警告,若2050年無法保持全球均溫較前工業化時代的升幅於1.5℃內,屆時全球99%的珊瑚礁都會死亡,地球更會引發一系列災難性變化。

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警告,若不將全球升溫控制在攝氏1.5度,未來99%的珊瑚礁將會消失。(綠色和平提供)

在一個龐大的珊瑚礁生態系中,可以觀察到多達1500種魚類。根據研究,珊瑚覆蓋度最高的地方,槍蝦及魚類發出聲音次數、頻率和聲音強度也高。生態聲學專家、中研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助研究員林子皓說,目前已知珊瑚白化後,珊瑚礁的聲音已經產生變化,「至於海洋是否會變得寂靜無聲尚待觀察,畢竟白化是漸進的,珊瑚死亡,礁體還是會提供棲息空間。」但科學家曾試圖在白化珊瑚礁播放健康珊瑚礁聲音吸引生物前往棲息,「生物有來,但棲地沒有恢復,牠們依舊離開。」

生物離開,因爲牠們聆聽的「聲音」,是一全幅、具有脈絡、彼此關聯的生命景象。那是Yannick所說——「因為有光,所以我們能看見東西。聲音是光。我所聽的是『聲音』——在聲音裡我聽到孩子玩耍、聽到冰箱馬達震動、兔子奔跑。聲音是光。我不是在聽這個東西的『聲音』。我是在聲音裡面聆聽。」

珊瑚礁正在哀唱,如煤礦坑裡的金絲雀。牠的衰弱不僅是牠生命的頹敗,更是海洋連結大氣變化的警示。當珊瑚礁完全死去,牠不再鮮豔、被藻類附生,如發霉腐爛的石塊,化為見證海洋受難的墓碑。但目前,牠們正正掙扎。艱困活著,等待聆聽。

更新時間|2021.02.08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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