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大咖】想像的共同體 張鈞甯

文|​唐千雅    攝影|嚴鎮坤    影音|張匡皓    攝影協力|劉耀勻
即使所在的世界有稜有角,不過張鈞甯現在已經學會,強而有力捶打出一個角色的能力。

跟張鈞甯討論著,她所主演的話題之作《緝魂》裡,她與張震的伴侶關係。看似有所距離的,不是明明白白在放閃的感情;然而,這又是以愛與死綁縛在一起的感情。就算是被想像創造出來的角色,它可能是虛幻的;然而這一刻,他們暫且是共同體。

但應該,她與角色才是真正的共同體。把刀刃燒熱了,情節滾燙於心,連那些沒演出來的,她都能夠細細密密說給你聽。而且,在短短的節奏裡,情感竟細密如織。

很久沒見張鈞甯本人了,當她自己提起多年前我訪問她的文章,她竟然還記得連我都沒記起的標題。這是她的細密之處,只是過去,這細微是擴散開來,被置放在很多地方。不過現在的她,知道怎麼把它聚於核心,用力於一處。那就成了這次《緝魂》當中她所飾演的刑警角色阿爆。那處境是:她懷了孩子,卻看著愛人癌末且倔強著,她要如何以愛抗拒眼下必然會有的肉體分離。她的演出,是最倔強的那一個。

近年作品多在中國大陸,張鈞甯與周迅等人都合作過,「感受到不同演員的表演方式,與他們的力量。」

 

打戲不辛苦 重點是角色模樣

張鈞甯(左)為《緝魂》的刑警角色賦予了很多情感,與戲中老公張震(右)很有默契。(威視提供)

不是張鈞甯突然變得會演了。而是她像收藏沙子的人,已懂怎麼聚沙成層、堆沙成形。

裡面的打戲不辛苦,「反而是在找到角色她是什麼樣子之前,比較辛苦。」張鈞甯說起,由於導演程偉豪給的劇本是較為結構式的,情感面的豐厚,她必須和張震自己填起來。

而且,她已經很清楚她所需要的。「兩個人之間的小默契是什麼?在家裡真實的情況是什麼?關鍵的手勢動作是我們發想出來的。導演設定他們在一起8年半了,他們可能老夫老妻,但也一定有曾經甜蜜的時光跟默契,那個是什麼?對我來說很重要,」當然現在她對這些過程已經不糾纏了,但她說:「如果沒有這些重要的東西,阿爆到最後要做出這麼艱難選擇的時候,我覺得會做不出來。你要像真實的伴侶關係。他們兩個人雖然不見得是很膩很膩,但一定要有各自欣賞對方的那些東西,就算不拍出來,我們也必須找到。」

 

下戲避開家 沉浸在愛別離苦

張鈞甯長相柔和,不過個性裡有剛硬的一面。這讓她後來在鑽研角色時異常堅定。

「找到它了,我就會很安心。剩下的就是體力活(笑),哭得很累,或是拍攝很辛苦,對我來說都不是最辛苦的。」38歲的張鈞甯不管肌膚、身形狀態都很好,為了下一部作品,她甚至又瘦了一點。

好奇她如何觸發生離死別的巨大情感幅度。當身邊的人將消逝,她體內又懷了新生命;一個要走,一個要來,是人對肉身及感情的強大執念,也明明白白是真實人生與戲劇的永恆課題。即使人都盼望,自己別經歷這樣的拉扯。

張鈞甯如何給出這等執念的想像,如走在滾燙的火焰之上。她選擇的方式,是把自己推出眼前象限,進入另一場夢。

這角色被譽為張鈞甯的演技巔峰之作。她想起那時大多在北部拍片,不過下戲後,她是回到劇組另外找的住處,而不是回自己家。因為一回家,她就會開始跟媽媽聊天。她笑:「一聊,就覺得自己充滿愛跟幸福。所以那時不回家,要讓自己較沉靜。」日與夜,她必須進入「愛別離苦」的狀態,「拍每一場分別的戲的時候,我腦中想的永遠不是分別,我想的是它曾經有多好,這個東西我們再也碰不到了。」

「因為你有多相愛,失去時才會難過。對我來說,難過永遠不難演,但怎麼去建立他們有多好?他們的默契是什麼?那個肉要怎麼長出來?對我才是最難的,因為那是從無到有。」她說著對角色的思索,當然,也是對於愛情得與失相對關係的思索。同時,更是有了一些人生經歷之後,她所要奮力摘下的某種意義。

 

使壞的瞬間 發著抖傳遞情感

不管光有沒有照到她,這幾年張鈞甯在表演上飽滿充實了自己,也為她帶來極高的知名度。

幸好這些形而上思考,有物質世界的證據來加以驗證。張鈞甯因電視劇《武媚娘傳奇》的反派徐慧,在中國大陸成名。然而,最深刻的應該是,張鈞甯在這樣一個腹黑心機的宮廷角色之中,開始真的享受表演,體會到角色處境的言外之意。

像是使壞之外,徐慧的悲與涼。「我真的在替她著想、替她感受,而不是在意我演得好不好。我記得有一場戲,她殺完人之後,劇本寫著她眼神變壞、變得凶狠,讓人家覺得她要走成反派。可是我在演那場戲時,我覺得她不是變凶狠,其實好無助耶!才進宮沒有多久,無依無靠,要靠自己的力量拚到皇上身邊。這個多可怕,其實是非常殘忍的一件事。」

「所以在演她意外殺人的時候,我突然很害怕,一直在發抖,有很多情緒的崩潰。覺得自己真的幫她傳遞了真實的情感,跟感受。於是,之後每一個角色,我都不想對不起角色的樣子。」尖利如刀的情緒,就算指向自己,都沒那麼令人不愉快。至少,她不再害怕那種不愉快了。

可能以前會擔心跟誰處不好,或是拍戲期間的枝枝節節,曾經讓她緊繃。張鈞甯坦言,30歲前的她,會害怕,也太在意周邊的事情。「現在我就是從角色出來,她需要什麼,她看到什麼,其他東西跟我沒有關係。我在現場就不管其他的事情。」

這的確是她表演技藝洗練化的過程。跑步訓練專注與力量,而表演從很內在改變了她。昔日她是一個學法律的端整好學生,然而,她後來的功課之一,也是如何在自己定下的條文中釋放自己。回顧過去幾年,她的確經歷開關絞動、打開的時刻,「小時候我是一個容易緊張的人。很怕犯錯,很希望做好,但現在找到自己真正愛的事情之後,就只專心做我想做的事情,其他事情我沒那麼在乎跟在意。所以,人變得比較放鬆。」

 

放鬆有前提 先列出20件事

表演工作及她所面對的人事物都改變了她,過30歲後,張鈞甯自認心態真的不太一樣。

但這樣的放鬆有著前提。用功的她,必須做足功課。像阿爆這個角色,她找了一個表演老師幫忙設定,討論角色的價值觀、宗教信仰是什麼?與媽媽的關係是什麼?張鈞甯把這些全都寫下來,寫出角色最在意的20件事情,再一個一個蓋掉最不重要的,「最後留下一個,就會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主價值觀。那個東西沒有被拍出來,可是在開拍之前,它必須完整被建立,我才會有安全感去做那個表演。」

而對張鈞甯自身來說,她最在意的事,必然是家人。「我的排序,最重要的,一直都是家人,然後還有我愛的工作,感情也很重要⋯」她接著調皮道:「不過,我現在會說,讓感情昇華成家人,感情就排在第一位了。」在通俗、可想像的制式答案上,她真的努力轉了一個彎,然而我們都清楚,這也只是一種視覺上的錯覺而已。

 

場邊側記

訪談與拍照時間有限,被壓縮的時間裡,張鈞甯節奏明快,毫不拖泥帶水,據說完全照著時間表在走。我看著眼前被妝髮團隊暱稱為「張老闆」的張鈞甯,她從1數到30,補妝調髮,就在這30秒內完成。她談起合作的張震,「為了拍戲,他以前從下棋到練拳,都可以做到極致。」她的眼神透露了線索,下一回,這樣達到極致的,或許將是張鈞甯自己。

更新時間|2021.02.18 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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