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乩童警探:死亡的深度》選摘 四之四

文|張國立 繪圖|鄭雅紋

淡水河堤邊的馬偕銅像旁,深夜傳來槍響,現場留有血跡和槍枝,血跡驗出屬於女警朱予娟,新北市警局初步推想朱予娟自殺,但槍枝來源卻不明。刑事局副局長齊富與丙法醫隨後趕到。但因現場線索不多、更無屍可驗,在案件發生不久即陷入了難解的僵局。

齊富拿老丙的話當冷氣口噴送的微塵,看不到,摸不到。

「哦,新北市傳來最新消息,她室友的女警說,有個男人上星期開灰色福特送她回來,好像吵架,她眼睛紅的。」

「凶手開福特,遜了點,開法拉利的話,刑事局就打了類固醇,極度亢奮。」

「開屁。老丙,監視器沒拍到福特的車牌,沒拍到凶手槍殺朱予娟的畫面,連一輛汽車也沒拍到。什麼爛設備,市政府有預算供三位副市長輪流出國考察,沒預算換監視器。」

「不要對人家出國心生醋意,而且疫情發生以後,沒人出國了,省下很多預算,你可以建議變更預算科目,替基層警員建宿舍。」

「河裡沒屍體。」

「這裡是淡水河口,水流強,說不定沖到河口外面。」

「喂喂,難道法醫當久,連同情心也沒了?」

「樂觀點,老齊,提供一個看法,萬一朱予娟的確想輕生,開了一槍,沒打中致命處,她一下子明白自殺解決不了問題地扔下槍便跑了,找個清淨的地方沉澱情緒,她唯一違反的規定是忘記寫請假單。」

「最好這樣。她藏起來,台灣百分之七十是高山,怎麼找?」

「上電視呼喚她,警界誰不服你?你講話的口氣溫柔點,像父親對女兒說話:寶貝呀,回家吧,千錯萬錯都是老爸的錯。小女生聽了心都酥了。」

「叫小蟲來幫忙,他通靈,問問照顧他長大的溫府千歲,到底朱予娟在哪裡?」

「溫府千歲是隋朝人,公元七世紀初,怎麼問?你們刑事局有哆啦A夢的時光機,坐下去咬一口銅鑼燒就看到恐龍吃長毛象?」

「他是乩童,他有辦法。」

「找來幫我們付帳比較有建設性。」

「你們法醫怎麼搞的?」齊富放下手機,「不想怎麼破案,成天想別人付帳,國家的寄生蟲,人民的討債鬼。」

「好吧,告訴你個壞消息,小蟲任務繁多,恐怕沒空來幫你收拾爛攤子。」

「什麼任務,誰派他任務?」

「齊副局長忘了把他調去什麼鬼的假仙小組,幫大塊林偵辦縱火案?」

「假仙小組?」

假仙小組,丙法醫洩露了刑事局的祕密。

沒人用「模擬者」稱呼羅蟄,嚴格地說根本沒同事叫他羅蟄,大家只對他名字下面的「虫」有興趣,所以他不叫「小羅」不叫「小蟄」,他是小蟲,不很營養的綽號,聯想力過於強大的人第一次聽到介紹他是小蟲,百分之九十用兩眼的餘光掃瞄他的褲襠。最近有人替他換新綽號「假仙」,字面意思和模擬者差不多,語意截然不同。

齊富被升為刑事局副局長後破了二項紀錄:年紀最大的副局長、現任警政署長學長的副局長。依以往慣例,若學弟升官,學長大多調往不重要的位置,免得產生倫理上的不自然,齊富不在倫理的思量範圍內,屬於舊時代的老士官長,類似大同電鍋,不論設計出多棒多先進的飯鍋,大同電鍋依然孤傲地存在。

警界習慣稱他齊老大,升不升副局長一樣是齊老大,大家表現自然,不過齊富本人倒是很尷尬,不當副局長前是大學長,隨時可以擺出「誰比誰大」「不然想怎樣」「叫你們署長來」的鋼鐵態度,升為大官差很多,他得做榜樣,得讓所有人認可他真能當副局長,而不是憑額頭的年輪,因此齊富花在證明自己能力的時間遠超過出勤。

最新的主意,三個月前齊富展開空前的偵辦刑事案件革新計畫,認為傳統辦案集中精力於被害人,應該嘗試從凶手的角度看凶案。

其他長官私下吐草,追的是凶手,當然得從凶手角度追查,齊老大不過換個名詞,新瓶裝舊酒,到頭喝的仍是同一款酒。

吐草的長官不了解這位即將面臨退休的大大學長閒下來除了打瞌睡,還看到一波波長江後浪打到腳前,見花大筆預算建立大數據庫,卻根本不知裡面裝的是青菜蘿蔔、胡椒鹽巴的心虛。

菜鳥警員有升遷管道堵塞的絕望,老警官也有怕被後生譏笑的危機感。

在齊富的熱情下,刑事局長同意成立實驗性濃厚的凶手心理模擬小組,簡稱凶模組,不過大部分警官私下稱之為心魔組,這樣聽起來的確更驚悚、更能騙倒立法委員,分到更多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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