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5G超越晶片巨人高通 蔡明介:聯發科展現良好成長態勢

文|陳仲興    攝影|吳貞慧 王均峰 鄒保祥
去年聯發科營收獲利表現亮眼,向來低調的聯發科董事長蔡明介接受本刊專訪大方坦承:「我們在5G這一戰拔得頭籌!」

武漢肺炎(亦稱新冠肺炎,COVID-19)造成全球上億人染疫、200多萬人死亡,重擊世界經濟,但台灣不僅防疫有成,經濟表現更突出,台股創下史上最高行情紀錄。本刊調查,去年百強企業市值普遍增加,其中半導體業表現最亮眼,被點名為繼台積電之後的下一座護國神山聯發科,今年拿下百強第3名,在5G晶片大戰超越晶片巨人美國高通,坐上全球智慧型手機晶片龍頭。董事長蔡明介接受本刊專訪,信心十足地表示:「今年無論是財務表現或各產品的發展,都創下新的里程碑。」

同樣被外資列入台股千金名單的,還有排名91的富邦媒,其以電視購物起家,董事長林啟峰花14年躍升本土電商龍頭,還打算擴大全台倉儲物流、力圖明年營收衝破千億元。向來都是航運界績優生的萬海,則受益於全球疫情物流需求,去年市值暴增186%,擠進百強71名,董座陳柏廷打算投資百億元擴大船隊,迎接百年難得的航運大多頭。

2020是特別的一年,動盪變化極大,但也看到聯發科技集團發揮韌性,依舊站穩腳步的恆毅力,專注持續追求技術領先的決心,藉著過去累積的實力,掌握機會。」1月中旬,聯發科董事長蔡明介率領執行長蔡力行與總經理陳冠州,透過視訊與全球1.7萬名員工一同歡慶集團營收突破百億美元(新台幣3,000億元)大關,發出每人10萬元獎金,他開心地說:「這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更是屬於大家的榮耀。」

去年聯發科技市值大幅成長68.44%,衝上1.19兆元,創下歷史新高紀錄,在去年的台灣百強企業統計中,高居第3位。(東方IC)

 

市值創新高 成神山第2

對於今年71歲的蔡明介來說,他的開心其來有自,根據本刊委託《台灣經濟新報》的統計,去年聯發科技市值大幅成長68.44%,衝上1.19兆元,創下歷史新高紀錄,在去年的台灣百強企業統計中,高居第3位;聯發科也被外界視為繼台積電之後,台灣的第2座護國神山。

更厲害的是,聯發科這5年在蔡明介的運籌帷幄下,藉中美貿易戰的機會左右逢源,在5G手機晶片一役中,不僅逼退來勢洶洶的中國海思,更一舉超越晶片巨人美國高通,成為公司成立24年來的最大驕傲。

一向低調的聯發科董事長蔡明介接受本刊專訪,信心十足地說:「我們在5G這一戰拔得頭籌!」其實,聯發科不只在手機晶片奪下龍頭寶座,包括數位電視、功能型手機、光碟機與藍光播放器、路由器等裝置的WiFi晶片、智慧語音助理設備、Chromebook及安卓平板電腦用晶片等7項產品,市占率都是全球第一。

疫情增溫後,搭載聯發科晶片的Chromebook在美國熱賣,因為很多學生需要在家上課。(翻攝The Tippecanoe School Corporation官網)

蔡明介表示:「聯發科今年無論是財務表現或各產品的發展,都創下新的里程碑,目前無線通訊、智慧裝置和智慧家庭3大業務營收平衡,展現良好的成長態勢,全產品線成長的佳績,是過去研發投入累積而成。 」

 

遭強敵夾擊 度5年低潮

外界都很好奇,自稱為半導體業唯一現役老兵的蔡明介,究竟做了什麼?如何率領聯發科在短短5年內,從被美國高通、中國手機晶片業者夾擊下的業績低潮,一舉在5G手機晶片的戰役中逆勢突圍,走出新局?

「公司的成長會起起落落,就好像是爬山一樣,爬過這座山,不會一直往上爬,也可能要走到谷底再上來。手機晶片在2017年遇到的挑戰,對我們來講,其實是檢視整個公司哪裡可以做得更好。」蔡明介口中講得輕鬆,但這段路聯發科走得並不容易。

2017年,高通為穩住4G手機晶片龍頭地位,決定在中低階手機市場打起價格戰,殺得聯發科每股獲利幾乎腰斬。(東方IC)

新冠疫情爆發前,聯發科已度過長達5年的低潮。一名聯發科主管透露,過去的主力客戶包括華為、小米與OPPO,這幾年都透過轉投資的海思半導體、松果電子等IC設計公司自製手機晶片,還挖角聯發科的高階主管到對岸任職,尤其2017年,聯發科的手機晶片占有率衰退,原本被蔡明介欽點為接班人的朱尚祖竟然跳槽小米,更打亂蔡明介的接班布局。

同一時間內,當時的手機晶片龍頭美國高通,也推出平價版手機晶片對槓聯發科,根據中國媒體統計,2017年5月中國最暢銷的20款手機中,高通晶片就拿下11款,只有3款使用聯發科晶片,採用海思晶片的則有3款,「處於美、中兩強夾擊窘境,蔡明介終日苦思突圍之道。」業內人士形容。

 

豪砸千億元 研發搶先機

儘管有鐵血CEO之稱的前台積電執行長蔡力行於2017年加入,協助蔡明介重整止血,但聯發科每股獲利仍從2014年的高峰30.04元,腰斬到2018年的13.26元。

前台積電執行長蔡力行(左)在蔡明介(右)力邀下,於2017年加盟聯發科,協助其重整止血。

當時許多法人對聯發科失去信心,但蔡明介並未退卻,反而大手筆投資5G手機晶片研發,資本額僅159億元的聯發科,在2015年到2019年的5年內,蔡明介累計砸下新台幣千億元,投入5G晶片研發,他甚至將資源與人力集中到5G晶片部門,有多達3,000名的員工被調去開發5G晶片。

「面對困難時不該輕易放棄,要勇於嘗試並承擔經過深思熟慮的風險,對任何事情都能從事情本質去思考,不受問題表象誤導。」蔡明介在口述的《競爭力的探求》一書中如此說道。

他決定採取與高通完全不同的策略。高通提供客戶超高頻和中低頻的5G雙晶片解決方案,企圖通吃車聯網、工業物聯網等高階應用,但價格較高;蔡明介則先推出頻譜普及率高的5G中低頻單晶片,不僅較易從4G轉換,市場的導入時程也比較早。在與時間賽跑下,前年聯發科領先高通推出5G單晶片「天璣1000」。

 

遇險不退縮 強化競爭力

受益於中美關係緊張,與川普祭出華為禁令、封殺中國半導體業,激起對岸大舉推動晶片去美化策略,聯發科的天璣1000晶片在全球邁入5G元年、商機大爆發的天時、地利、人和下,一舉奪下華為、小米以及OPPO的5G手機晶片訂單,全球手機前10大中,有7家是中國品牌,市占率高達49%,聯發科成為最大受益者。

全球手機前10大中有7家是中國品牌,市占率高達49%。

聯發科營收從去年2月的182億元快速上升,9月已衝上378億元。不只營收屢創新高,獲利成長率更高達134%,爆發力驚人。

面對這段跌宕起伏的過去,蔡明介平靜地說:「在挑戰之下,公司不曾退縮。我們必須充分了解客戶,為客戶創造價值,也需要充分了解企業本身的策略性質及核心競爭力。目標正確,執行力到位,堅守基本面、強化本業競爭力,以持續獲利與保持產業領導地位。」

他也感謝所有同仁:「面對工作充滿挑戰,大家依舊鬥志高昂,因此在5G這一戰拔得頭籌。」

成立於1997年的聯發科,原是聯電多媒體部門獨立出來的子公司,早期主要產品為個人電腦的光碟機晶片,由於聯發科的晶片品質比同業更好,價格又便宜,產品很快就席捲市場,聯發科也在2002年首度登上股王寶座。

 

堅持逆風向 開發新領域

蔡明介並悟出「一代拳王」理論:產品線若過於單一,沒有繼續投入下個具潛力的產品,當前的成功就會像一代拳王,只能享有一時風光。

蔡明介10年前被迫重新站上第一線,每天早上8點就進公司督軍,甚至每週親自到中國跑客戶。

2000年,蔡明介決定投入手機晶片市場,找來美國Rockwell的徐至強擔任研發主管,與正崴集團合資手機設計公司達智,研發手機晶片解決方案。

一名聯發科老員工回憶:「當時公司內部對於這個計畫多不看好,徐至強也對我們說這是個屎缺。」原來,台灣解嚴前對通訊的管制非常嚴格,民間的通訊人才和技術稀少,且光碟機與手機的領域差距甚遠,投資金額高昂,卻不知道何時可以回收。老員工透露:「聯發科從2000年到2004年投了數百億元開發手機晶片,卻連一個訂單也沒有,不少高層主管心都涼了。」儘管如此,蔡明介還是鐵了心堅持要做。

蔡明介切入手機的手法,就是以鄉村包圍城市,當時聯發科透過系統單晶片(SOC)將MP3多媒體影音播放功能整合到手機裡,還提供「公版」給想開發手機的業者,對方只要購買外殼、螢幕和鍵盤,很容易就可以組裝成功能更豐富的手機。

蔡明介(左)透露,當年從聯電分家出來的心情是戰戰兢兢,不知未來是否能成功。右為時任聯電董事長曹興誠。(聯合知識庫)

 

壯大搶訂單 享國際聲譽

2004年,大量的中國客戶開始採用聯發科的手機晶片,並與德州儀器等國際大廠抗衡,更厲害的是,只要Nokia等手機商推出新手機,聯發科立刻就能推出功能類似的晶片,讓客戶改裝成一模一樣的手機。聯發科日漸壯大後,引起世界龍頭高通的注意,開啟雙方的纏鬥。

聯發科手機晶片曾在傳統手機市場大受歡迎,客戶幾乎天天捧著現金上門買晶片。(中央社)

當年靠山寨機竄起,聯發科甚至被惡意貼上標籤,如今聯發科能夠站上科技浪頭並不容易。

「2000年聯發科切入手機晶片市場時,第一個推出手機晶片的對手已經在市場上賣了10年,到了3G手機時代,我們落後高通7年,4G也落後對手3年,但是到了5G,我們已經後來居上,銷售量甚至比高通更好,這對蔡董(蔡明介)來說意義當然不凡。」聯發科主管說。

「過去10年,聯發科投入4,200億元以上的研發經費,相當於在台灣興建8座101大樓。」聯發科主管表示:「公司投資幾乎都用在研發人員的薪資,對台灣GDP民間消費類別貢獻卓著,去年在台灣採購金額超過1,500億元,是台灣最大的買家。」

聯發科於2009年第3度拿下股王寶座,在當時全球手機晶片市場當中,占有率高達3成。

 

願助弱勢者 靠科技翻身

其實,蔡明介有藏在心中沒說出口的願景,那就是想讓全世界的弱勢者靠科技翻身。2007年,非洲肯亞農民使用電信公司的服務在牛隻市場上交易,立即成交一頭牛,蔡明介說他看到這個新聞時很有感觸。

「像這樣能嘉惠廣大人口的科技創新,才是科技進步的最大意義,也是聯發科一直以來的追求和堅持,我們相信科技能夠改善人類的生活,並有效與世界連結。」蔡明介說。

例如聯發科透過數千張攝影人像分析,為非裔客戶打造「美肌演算法」,根據臉部輪廓跟膚色,自行調整曝光補償的成像效果,廣受深膚色使用者的歡迎;另外,因應印度市場多種語言的特性,在當地推廣的手機則內建超過20種當地方言,也頗受好評。

蔡明介和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聯電榮譽董事長曹興誠和宏碁創辦人施振榮等人一同獲頒「竹科40傑出成就貢獻獎」。

 

奪冠不自滿 盼再創新局

5G元年就占得先機,2021年的聯發科表現是否更令人期待呢?「在多樣化產品組合和競爭技術的支持下,相信我們主要產品線都已經在多年期成長的道路上穩步前進,憑藉紮實的業務和技術基礎,期望2021年再創佳績,抓住未來的商機,相信會看到更多聯發科產品為消費者的日常生活提供動力。」蔡明介語帶肯定。

蔡明介率領的聯發科經歷3起3落,但他不斷堅持投入研發取得技術領先,終於在去年超車高通,奪下手機晶片龍頭寶座。

展望未來,蔡明介對本刊坦言,他心中還有3大目標:第一,聯發科要在重要領域上達到技術領先,獲得市場成功。第二,聯發科要在技術、功能以及服務上做到差異化,創造並獲取價值,達成永續健全的成長。第三,聯發科要奠定公司卓越的世界級地位,成為在全球舞台上展現戰略影響力且備受尊崇的公司。

20多年來,蔡明介率領的聯發科經歷了3起3落,在他不斷投入研發、取得技術領先的堅持下,終於在去年超越高通,成功奪下5G手機晶片領頭羊。對於今年的半導體戰場,蔡明介依然戰戰兢兢,不自滿地說:「未來市場競爭將更嚴峻,但我相信透過齊心一致的努力,必可突破重圍,再創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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