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近未來海產:東方亞特蘭提斯 煮雪的人

文、聲音|煮雪的人 圖|東方IC

我摸黑潛入廚房禁區

掀開覆蓋水缸的布簾,卻只見機器人與魚

優游在無邊無際的璀璨海底

宛如古代壁畫中的樂園

海的名稱始終如一
海邊的商家,卻更迭不息
寫有舊店名的廢棄招牌
據說皆沉在海底
(許多人為了打撈它們而)
(失去性命)

如今的霓虹燈招牌閃爍著:
『近未來海產:東方亞特蘭提斯』
店員皆為無病無菌的智慧機器
「這正是我們自稱近未來的原因,」
推開門看見的,是戴著AI口罩的店經理:
「畢竟所謂未來,就是衛生第一。」

我端詳餐廳中的水缸
看見活魚身上的機械魚鰭
放.心.這.裡.的.魚
絕.對.安.全.無.虞
帶領我入座的,是裝有人類嘴唇的製冰機:
畢.竟.所.謂.海.產
就.是.新.鮮.第.一

廚師們正在宰殺活魚
血水的腥味被空氣清淨機過濾
我拿出手機,確認前人對此處的評語
清一色的五星:「美味.衛生.新奇」
關於魚的話題
卻眾說紛紜

坐席間充斥各種言語
圓桌上擺放千萬料理
我呆立原地,環視周遭的3D啤酒廣告投影:
Heineken、青島、麒麟
アサヒ、Budweiser、台啤

「我懂你的無所適從,」
醉酒的客人告訴我:
我懂你的疑問與迷離
「這間餐廳試圖用衛生與先進,」
掩飾自身的孤寂
我們擁有零接觸上菜軌道
我們擁有自動消毒座椅
卻無人知曉
盤中魚類的名

為了探明魚的正體
我摸黑潛入廚房禁區
掀開覆蓋水缸的布簾,卻只見機器人與魚
優游在無邊無際的璀璨海底
宛如古代壁畫中的樂園
宛如人類苦苦追尋卻從未窺見一斑的
奇蹟

「這裡名為東方亞特蘭提斯,」
醉酒卻又清醒的客人告訴我:
沒有人願意證實此處的存在
沒有人能夠否認
此處的曾經

海的名稱始終如一
餐廳的客人皆已離去
客.人.今.晚.要.吃.什.麼.菜
現.在.是.最.後.點.餐.時.間
「給我一隻魚。」我說:
我不在乎它的魚鰭
我不在乎它是否
產自此地
煮雪的人(攝影:傅詩翔)

作者小傳——煮雪的人

1991年生於台北,現居日本東京,就讀於法政大學人文科學研究科。2011年創辦《好燙詩刊》並擔任主編。2021年以詩集《掙扎的貝類》入圍台北國際書展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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