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特寫】被害者死了,正義一息尚存——天地無限談新作《滯留結界的無辜者》

文|翟翱
(鏡文學提供)

失卻的正義,如何討索?推理小說已為我們演繹過無數遍,天地無限亦是。2012年,他寫〈舉手之勞的正義〉談恐龍法官與私刑;2015年《第四名被害者》描寫台灣記者「成為加害人」,被改編成影集《誰是被害者》。影集熱播,續訂第二季,「被害者宇宙」擴張,天地無限仍在問:被害者死了,正義究竟要如何贖回?還可以贖回嗎?

於是我們來到天地無限新作《滯留結界的無辜者》。《無辜者》敘述台灣一項嶄新的除鬼方式——無憾行動——藉由化解靈體的執念,讓盤據作祟的死者離開我執構成的「結界」,才能重入輪迴。死而無憾,方能超脫。人鬼因此雙贏。

 

雙重類型框架講故事

天地無限自認對作品沒有堅持,不過細數過往之作都是對正義的追問。說他像柯南嗎?倒不如說是公道伯。我問他對正義的想像是什麼?他答「受害者有沒有獲得公道。」《滯留結界的無辜者》便展示了公道伯主角如何幫鬼討正義。(鏡文學提供)

「小說靈感來自我看到的一則新聞,有人上吊自殺留下一張紙寫『誰動我屋,必索誰命。』我想,之後處理的人要怎麼辦。對死者來說,他也很可憐,他只是留在那裡。」天地無限說道。

無憾行動的領隊者吳P因為幼時父親意外死亡,靈體因道士符咒而魂飛魄散,永不得超生,所以想以無憾行動取代傳統除鬼,卻在一次化解殘忍凶案現場怨靈的過程中,團員「趙薇芝」無意間滯留結界,成為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肉身則被神祕的凶靈占據。這個凶靈在人間的種種行動,看似作惡,也是控訴。

看似嶄新的科技除鬼,到最後要探問的,仍是正義的天人之際。倘若天道好還,為何無辜者會滯留結界?死去的人如果得以還陽,是不是表示天道昭顯,讓「祂」了卻未完心事?二者看似衝突,天地無限卻在《無辜者》靈異加推理的框架中找到了解答。

從《被害者》到《無辜者》,天地無限更尖銳的逼問正義的準則,以及它是否一體適用——從人到鬼,從陰間到陽界。

 

用歸納法創造世界觀

選擇以靈異題材切入,天地無限透露很愛看靈異故事,還會看鬼屋探險直播。他正是從普遍觀測的現象來歸納、創造小說的世界觀,「很多靈異經驗古今中外都很類似,例如鬼壓床、鬼附身、靈騷現象。有沒有可能這就是真正人死後會發生的事?我把它們搜集起來,依照這些原則設計故事核心。很多人會問為什麼房子會鬧鬼?一般會說死者怨念太深。」

有死者就有命案,因此天地無限能理所當然的套上推理框架,「然而我們看到的套路通常是房子鬧鬼,主角開始尋找以前發生了什麼事。我想要玩不一樣的,就設計了所謂的『結界』。」所以《無辜者》的故事線一分為二,一邊是結界裡,一邊是結界之外,「前者像密室逃脫,後者是現實案件的推理。」

《無辜者》有推理有靈異,兩個類型框架得以並存運作,世界觀的設定因此非常重要。天地無限表示,設定細節要豐富,又不能違背讀者的既有想像,太過背離常情或科學。

此外,雖然有龐大的世界觀,但小說不會一次寫全部,「例如我選擇寫一兩個結界,而不是一整個陰間,就是因為比較小的規模創作上較容易,之後也可推展更多更大的結界作為小說舞台。」

 

IP導向寫作掌握情節

天地無限的寫作可調可控,一步步都精算過。此外,「簽約鏡文學後,可以更大膽,這是我第一次寫靈異題材,上一本《辦公室風雲》也是以前沒寫過的情境喜劇。」至於下一本小說,天地無限透露預計是科幻加推理題材。

此前訪問,天地無限認為在大IP時代,寫作者需要掌握「越在地越國際」。隨《第四名被害者》改編影集播出,寫作上有受到什麼影響嗎?天地無限的回答是:「只有銷量上有影響,影集播出後效益大概有四倍之多。」

一如之前的訪問我問他的「被改編心得」,天地無限對作品被改動沒有太多抗拒。「當然《誰是被害者》影集跟小說有很大不同,本來我覺得被改得體無完膚,不過後來發現改編就是魚幫水水幫魚。」因此,原著跟改編之間沒有誰主誰從。

「我的寫作就是IP導向,把握情節緊湊跟人物立體。」天地無限說。

不過我好奇天地無限看待自己的作品改編,真的沒有某個核心是他會堅持的嗎?天地無限說「真的沒有。」天地無限為我講了一則佛家公案。

「有一個人被老虎追到懸崖邊。他拉住藤蔓跳下懸崖,旁邊突然冒出一條蛇要咬他,這時他的藤蔓也快斷了。他剛好看到旁邊有一顆小果實,就順手摘來吃說『好甜啊。』故事在此結束。當年我讀這個故事以為書沒印好,成年才明白這就是告訴人要活在當下,把握一瞬間的美好。」

《無辜者》加入因果業報探討正義,「民間常常說遭遇不幸是因為上輩子怎樣。小說裡有角色上輩子被殺害,變成鬼覺醒了想復仇,你說這是正義的追求嗎?對不知道因果的人來說,祂就是一個作惡的鬼。」

如果追回正義,在旁人眼中是讓自己變成厲鬼,值得嗎?追回的正義,還是正義嗎?「個人的正義跟群體的利益其實是衝突的,這正是推理小說可以發揮的空間。」天地無限說。

 

用佛家公案化解遺憾

正義在《無辜者》中看似變得消極,天地無限卻說「反過來想,也是那則公案給人的啟示,生前把握當下,及時行樂行善行孝,死後才不會不得安寧。」這大概是天人之際的極致了——好好活著,讓自己不會變成厲鬼,利人又利己。

天地無限看似灑脫,每回提案寫新作前都會用《易經》卜卦。我問這次寫《無辜者》,他得到了什麼卦?「第十八山風蠱,事業上表示面臨破敗,需要壯士斷腕、振衰起敝。」

「我還在想這個卦象是什麼意思。」天地無限說。或許要活成公案那般灑脫,畢竟不是那麼容易。從《被害者》到《無辜者》,正是因為人們對公道與正義的想像時而齊一時而相異。

「人的遺憾不能被一筆勾消,鬼也是。」

(鏡文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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