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老婦揍外孫辯稱驅魔 混合血跡成虐死鐵證

文|張馥暄    攝影|陳毅偉 賴智揚    繪圖|王聖光
W姓婦人用繩子、鐵絲把外孫綁在馬桶旁,並以不求人等物毆打凌虐。

2年前,新北市一名由外婆撫養的5歲男童在家昏迷,送醫不治,外婆宣稱男童攀爬浴室置物架跌落致死,但法醫驗屍驚見他全身傷痕累累、骨瘦如柴,手腳及頸部有綑綁痕跡,連指甲都曾被拔除,外婆見紙包不住火,改口辯稱因懷疑男童被死去的丈夫附身,為了驅魔,才會動手毆打,但否認凌虐。警方搜索後,在凌虐的工具上採到外婆與男童的混合血跡,最後將外婆定罪。

2019年10月31日晚間,一名W姓婦人緊張地打電話通報消防局,表示她煮飯時聽見外孫在浴室嬉鬧,才剛提醒他注意,不久就聽見「碰」的一聲巨響,她趕緊衝到浴室查看,發現五歲的外孫因攀爬置物架不慎跌落,頭部遭重擊昏迷不醒。警消獲報後趕赴現場,將男童送醫,但最後仍不治身亡。

消防隊獲報後趕赴現場,將昏迷的男童緊急送醫,最後仍回天乏術。(翻攝畫面)

 

遺體全身傷 指甲剩半截

原本以為只是一場單純的意外,沒想到法醫相驗後出現大逆轉。當時負責偵辦此案的新北市警局偵查佐黃力威說,W婦案發後神情落寞地向警方供稱,女兒與前夫離異,2018年帶著最小的孩子改嫁至高雄,並將5歲的男童與就讀小一的姊姊交給她照顧,她靠著在幼兒園當廚工的微薄薪水撫養2名外孫,沒想到卻因一時疏忽,釀成悲劇,讓她十分自責。

警方起初還不斷安慰W婦,要她節哀,但法醫相驗時,發現男童除了額頭有撕裂傷以外,全身上下也布滿新舊傷痕,手腳、脖子都有被綑綁過的痕跡,雙手指甲有的僅剩半截、有的才剛長出來,手指滿是血跡跟結痂。法醫研判,男童應是遭人不定期拔除指甲,手法相當殘忍。

5歲男童遭外婆不定期拔除指甲,手指滿是血跡及結痂。(示意圖,非當事人)

不僅如此,男童長期營養不良,瘦到皮包骨,嘴巴也浮腫、潰爛,還有一道從嘴巴裂到鼻孔的傷痕,甚至四肢萎縮,連臀部都凹陷,法醫判斷男童生前已無法像正常人進食、行走,更遑論攀爬置物架,跟W婦的說法兜不攏。

種種可疑跡象,讓法醫認為情況不對勁,研判男童跌落浴室並非真正死因,應是遭到長期凌虐,加上男童當時罹患肺炎,顱內出血、出血性休克才是致命關鍵。

 

不求人毆孫 辯正常管教

黃力威說:「我第一次看到年紀這麼小的孩子全身是傷,發育跟正常5歲小孩差很多,大家都很不捨,連書記官都不忍直視,實在無法想像,一個孩子才剛準備長大,就被弄成這樣,這種傷痛連成人都無法承受!」另一名資深刑警也告訴本刊,男童傷口狀況,讓他印象深刻,背部都是鈍器傷,看了特別嚇人,但W婦卻謊稱外孫常有自殘行徑,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想到男童生前的遭遇,眾人情緒從悲傷轉成憤怒,但W婦卻不認帳,堅稱傷勢多半是因外孫好動愛玩,自摔造成,四肢、脖子有明顯勒痕,則是因外孫過動,所以睡覺時曾把他綁在床頭,至於男童的指甲曾被拔光,W婦也推說是外孫玩馬桶蓋夾到指甲,她才拿剪刀幫外孫剪掉。

對這樣的說法,檢察官當然不採信,偵訊後認為W婦涉嫌虐死外孫,將她聲請羈押,並下令展開調查。W婦得知將被收押後,情緒略顯激動,改口坦承只打過一次外孫,但屬「正常管教」。

偵訊時,W姓婦人(前)避重就輕,強調是正常管教,絕無凌虐。(東森新聞提供,當事人已經變裝處理)

黃力威說,警方當時質問W婦:「誰會這樣管教小孩?」她才又辯稱,外孫十分調皮,加上長得越來越像自己死去的丈夫,認為外孫被亡夫附身,為了「驅魔」,才會動手打外孫。

W婦還告訴警方,家裡經濟狀況不佳,外孫沒上幼兒園,一直待在家中,但很調皮,每天都玩她的藥,還很愛玩香爐,在家中四處撒香灰,所以她才會在上班期間用繩子、鐵絲綑綁外孫四肢及脖子,並把他關在浴室內,限制其行動,不乖時就用掃把、不求人毆打,目的是要把附身在外孫身上的亡夫趕走。

W姓婦人辯稱,因外孫遭已逝丈夫附身,為了驅魔才動手毆打外孫。

 

吃睡綁馬桶 血留排水孔

聽到W婦「間接認罪」,警方立即趕至W家搜索,果不其然找到一把彎掉的鐵掃把,還有不求人、鐵絲、繩子和剪刀,上面有她和男童的混合血跡,另外,在浴室的地板、排水孔也採到男童的血跡反應,證實男童長期遭受外婆凌虐。

黃力威說:「我們在馬桶旁發現很多飯粒,洗臉台還有鐵絲綑綁的痕跡,研判W婦應是把外孫綁在馬桶上吃飯,後來男童的生母也證實,男童不乖,W婦就會讓他在馬桶附近吃飯、睡覺。男童被打到全身是傷,牙齒被打斷,W婦也不帶他去看醫生,只強調沒錢,僅到藥房買藥替男童擦傷口了事,導致傷勢越來越嚴重,慢慢被凌虐致死,她的手段比殺人還殘忍!」

「其實W婦一直避重就輕,我們很努力找出她的語病,再針對每個問題去突破,突破一個點,她才願意吐露一些實情,就像是擠牙膏一般,可以看出她有一些小聰明。」黃力威說。

新北市警局偵查佐黃力威(圖)說,W婦施虐手段比殺人還殘忍。

警方深入訪查時,鄰居曾透露,某次看見男童行動不便,於是詢問W婦,W婦則向鄰居謊稱是男童的繼父虐打小孩,把他打到斷腳,丟在地下停車場後離開,她下班看到外孫在停車場,才將外孫帶回家,鄰居還信以為真,十分同情祖孫遭遇,殊不知W婦才是真正施虐的凶手。

另一名鄰居則向警方透露,案發前半年,W婦曾帶2名外孫到高雄找女兒,之後鄰居都只看到W婦與外孫女出入,以為男童搬走,根本不曉得他們一家三口仍同住一個屋簷下。黃力威說:「當時鄰居有幫男童拍照,照片中男童看起來白白胖胖,模樣十分可愛,沒想到這半年間,男童飽受外婆凌虐,最後慘死家中。」

 

犯後無悔意 判無期徒刑

案發後,新北市政府社會局將男童的姊姊緊急安置,家庭暴力防治中心主任許芝綺指出,男童的姊姊當時就讀小一,平時都是W婦接送上下學,她告訴社工人員,外婆不曾打她,看起來也沒有受虐跡象,但是對弟弟的事卻三緘其口,推說不知道,也沒有看到,不願多談。

至於男童生父,警方聯絡不上,但有找到生母及繼父製作筆錄,他們表示原定在幾個月後,就要將兒女接到高雄同住,不料卻發生憾事。

W姓婦人帶著2名外孫同住,外孫遭虐死後,外孫女已被社會局緊急安置。(東森新聞提供)

全案進入法院審理,W婦仍堅稱是為「驅魔」才打外孫,絲毫沒有悔意,還辯稱她有精神問題,卻拿不出證明。法官請精神科醫師鑑定,認定W婦有行為能力,不能當作免責的理由,且她長期凌虐外孫,卻從未帶他就醫,加上手段凶殘,犯後態度不佳,沒有悔意,最後依「凌虐幼童發育致死罪」將她判處無期徒刑,要她一輩子在牢裡好好懺悔。

凌虐外孫致死的W姓婦人辯稱有精神疾病,希望脫罪,卻提不出證明。(東森新聞提供,當事人已經變裝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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