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早上8點多,我媽打電話來,只說了一句:「妳現在馬上給我回家!」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一直問,她才帶著哭聲說:「妳哥沒有了。」我嚇到,打開電視,新聞台剛好在播前一晚彰化喬友大樓火災的畫面,快訊跳到了我哥的名字—「陳志帆,33歲」。我愣住,掛掉電話跟老公說,死掉的那個消防員是我哥哥。

喬友大樓6月30日晚上火警,哥哥是第一批進去的消防員,最後才被帶出來。那天火警燃燒範圍是2、3、4樓,但煙都往9樓衝。哥哥跟一個學長到9樓搜救,煙已經布滿走道,伸手不見五指,他們只好躲到房間裡。後來,我從監視器畫面都看不到哥哥,只能看到他身上很微弱的燈。

那層是旅館,他們偏偏躲到一間沒有對外窗的房間。哥哥的氣瓶已經沒有氣了,所以他們協定一個人出去找出路。那個學長出去後滾落樓梯間,他摸黑推開窗、掛在外面,後來活下來。火燒了6小時,哥哥直到半夜2點才被找到。我爸凌晨5點多打了二十幾通電話給我,應該是哥哥從醫院要送到殯儀館了,他們用LINE打給我,但我睡覺關網路,都沒接到。這麼重要的事,沒有第一時間知道,好像哪裡怪怪的。

陳志帆生前擔任近6年的消防員。(陳裔筑提供)

我們家很傳統,爸媽覺得公務員是穩定的工作,叫我們去考,所以我哥大學畢業後,特考考進消防。我爸是救生員教練,我因為喜歡訓練搜救犬,所以我們都在當義消。哥哥也會跟我聊工作,有次他去找一個獨居阿嬤,進去後發現她吊在屋裡,已經有味道了,畫面其實滿可怕的,但他怕媽媽擔心,只是平鋪直述。他是真的喜歡消防工作,只要是對的事情,一定會認真去做。他過世後,我才發現他有在爭取基層權益,像是隊員可以在隊上值宿。

白髮人不能送黑髮人,爸媽覺得不能在靈堂哭,怕哥哥走不了,但還是很想哭,忍不住。治喪期間,爸爸一直很憤怒,我們都是義消,知道消防制度有很多問題,但反正沒有出人命就好。我們想知道哥哥死亡的真相,但中央喬友案的災害事故調查委員會一直延期,政府也拒絕讓我列席,很多細節我們都不知道,爸媽一直很糾結,哥哥晚上8、9點就回報氣瓶沒氣了,為什麼那麼晚才出來?他們覺得哥哥被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