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大家都在瘋奧運,其實我也曾有奧運夢。剛上小學時,爸媽看我跟哥哥身材瘦小、容易被欺負,幫我們報名角力社。我內向又膽小,一開始練常一把鼻涕一把淚,久了覺得別人越來越弱,國三參加亞洲盃拿到銅牌,從此立志要當第一個在奧運奪牌的台灣選手。

為了進步,我變得走火入魔,只聽教練的話,覺得家人都很煩,媽媽一句「吃飽沒」的關心,聽起來都像在阻礙我得冠軍。一次比賽前,我為了減重到蒸氣室脫水,媽媽擔心我待太久昏倒、要我趕快出來,我卻只擔心體重降不下來,對她大吼、要她不要再管我。高中3年我在國內沒有對手,出國比賽卻老是得不了名,2018年決定用之前比賽拿到的40萬元獎金,去日本跟頂尖選手一起訓練。

在日本因為語言不通,我又不懂察顏觀色,常惹教練生氣,被同學排擠,去了半年不但沒進步,練習時又傷到膝蓋,可是沒拚出成績,根本沒臉回台灣,只能天天坐在地鐵站樓梯口哭,想著是不是乾脆從樓上跳下去,就可以直接離開?有天不小心睡過頭,教練衝進房間、揪著我的衣領吼「到底在幹什麼?」我找了個藉口逃出道館,到處借住同學家,每天不是吃就是躺,半年胖了10公斤,覺得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立足的地方。

經歷在日本的挫折,張禹萱(左)如今更重視家人,沒事就會騎車帶媽媽(右)出門賞花看風景。(張禹萱提供)

後來是媽媽救了我。聽到我逃跑,她沒罵我,反而心平氣和地說待不下去也沒關係,家人永遠都在,讓我瞬間爆哭。我媽是越南新娘,23歲就嫁來台灣,我爸不讓她自己出門、偶爾心情不好還打她,她也會像我一樣躲起來掉眼淚。她自學國語,有一次我學她說話,把「老虎鉗」講成「拿虎鉗」,結果被同學笑,我怪她害我丟臉,直到自己在日本也成為異鄉人,日文學了3個月就卡關,才懂原來她這麼努力。

11年前我爸中風,媽媽為了讓我跟我哥專心練角力,自己照顧我爸,還要做居家清潔工養家,累到手腕和膝蓋都關節炎。去年我的膝蓋前十字韌帶斷裂,雖然開刀了,活動力還是受影響,奧運夢離我越來越遠。我嘴上說順其自然,心裡其實很失落,但媽媽說沒關係,不管做什麼,只要我過得好,她就很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