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實習的第一個冬天,我到了荷蘭,船停鹿特丹外海,遇鰻魚潮,見識了鰻魚大咬的狂熱,洗鰻魚身上黏液洗到厭世,同時也吃「藥饍鰻魚」食補到流鼻血。大概一輩子的鰻魚額度都在荷蘭用光了。

船過赤道立現冬寒,北行風凜浪潮疊生。離開南非,天氣愈來愈冷,收到電報,取消法國之行,改道鹿特丹,船貨也由甜菜糖漿改為Gas Oil。原本已計劃再遊法國開始調班,對改道荷蘭有點失望,但荷蘭沒來過,總會有些驚喜吧。不過,11月下旬,歐洲好冷。

船停在鹿特丹外海等待入港。鹿特丹是歐洲吞吐量最大的港口,人工港,港外海面下布了許多防波塊等大型水泥柱。入夜後,香港大廚老葉看船員在甲板抽煙,吆喝大家來釣小卷打牙祭。船上生活規律無聊,到港前停錨外海常常會釣魚打發等船席時間。一經吆喝,老船員從船艙內搬出釣具,我從來不知道船上有那麼多釣竿。

海上釣魚和我以前陪老爸河溪釣魚的細鈎釣餌作業完全不同,他們是用螢光棒誘餌,下面一排輪鈎。丟到海面上,螢光棒載浮載沉,剎時間,海面上許多光點閃爍,光點下沉,手上感覺重量,一拉起,一條條黑不溜丟的,不像小卷。老葉大喊:是黑鰻。連忙拿大小水桶來裝。一聲喊,眾聲喊:鰻魚大咬。只見釣絲一拋一甩一拉,上來全是鰻魚。大廚老葉陷入狂喜狀況,三步二步跑回廚房,端出一桶極腥臭的內臟,站在船邊踮起腳尖將內臓丟到海面。

我倚著欄杆望海面看去,不得了,浪湧之下翻起糾纏的黑鰻搶食,白亮的肚皮翻滾扭動,在黑夜裡,如此數大,如此驚悚。船員們拉竿拉到狂喜,彷彿嗑藥。我屬老鼠,天性怕蛇,看著桶內彼此交纏在白沫黏膩中的鰻魚,一陣噁心,差點吐了出來。急看兩旁,沒有人注意到,還好。在群體狂喜的雄性激素氛圍中,我絕對不能自己示弱先行垮掉。

逐漸,狂喜轉成災難。大家收竿了,甲板上一桶桶滑溜活跳的鰻魚怎麼處理?當然不會是老船員,他們享受過拉竿釣鰻的樂趣,回房休息準備等下大啖鰻魚熱湯,我和另外2個實習生,是菜鳥,當然要幫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