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識張先生(張學良)時,他已是個和藹可親的老人。我情幹班22期畢業,被分發到電訊工作單位。你問我單位名稱喔?不能寫啊。外派過哪?也不能寫。

我在軍中待了30年半,負責通訊業務,唯一接觸關於「人」的業務,就是被派到張先生身邊。我擔任張先生貼身警衛,我們排班,我跟著他進進出出,相處10年之久。

我到他身邊時,還不到27歲,只是個上尉軍官。80年代,政府對他的軟禁條件,比早年寬鬆。其實在我軍旅生涯裡,跟著張先生這段時間是真的輕鬆,我不用考慮太多,只需負責他的安全。他去哪兒?接觸哪些人?我都要回來寫報告給局本部。你問我,張先生知不知道我寫他報告喔?他不用想也知道吧。

張先生很養生,出門不管到哪,春夏秋冬,車上一定擺件風衣。他不喜歡吹冷氣、睡覺一定裸睡,每天下午4、5點喝紅茶配吐司,吃完就在門口散步。他非常聽醫生的話。如果他今天被蚊子咬,那個包到明天還沒消,他就說要去榮總看醫生。

他有時候蠻像小孩子。有次他開刀,在榮總11樓慢慢走,對面推來一個老人,他跟老人打招呼,然後叫我去問對方是誰。結果,特別護士跟我說坐輪椅的是何應欽。我回報,張先生一聽到這三個字,啪地把頭扭開,「哼」好大一聲就走了。當年西安事變,就是何應欽主戰,說要去轟炸西安。張先生說,這些老將軍,沒一個好的。

我沒看他發過脾氣。不然以他以前少帥的脾氣,還得了。我們在那邊上班的時候,好多野史喔,好多人傳說,在大陸的時候,張先生曾讓人把他父親(張作霖)的兩個老臣,直接槍斃在他家客廳。我們當然不敢問這些。他晚年從武變文…哎,其實他再武,也沒用武之地了。一個人被軟禁幾十年,什麼人都接觸不到,你要發脾氣,誰還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