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吃台南的土魠魚羹,微甜極鮮的白菜梗白蘿蔔羹湯,撒著香菜、蒜酥,臨上桌前,才放進炸得酥香的裹粉土魠魚塊,一口魚一口羹,真是美味。不過,這土魠魚羹在家裡面吃不到,都是年少讀書時,到南部遊玩吃的。所以,我愛吃土魠魚羹,因為它代表遊玩的日子。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旅遊,是大學聯考失敗後,同學林智一、劉行哲陪我去南部散心,我們一路吃肉圓。從新竹吃到台中,彰化吃到屏東。唯一沒有吃肉圓的地方是台南,我們吃度小月,我們吃土魠魚羹。當時的印象,台南的食物偏甜,這是以前首善之都人的驕傲。以前糖貴,口味偏甜表示這地方富裕。不過甜的滋味療癒,尤其在旅遊中歷劫,甜味會讓你重生。

記得那是在屏東的海邊,平緩的沙灘讓你放鬆警戒。同班同學劉行哲平常不太玩水,那天玩開了,脫衣下水,沙淺水暖,不覺得愈走離岸愈遠,溫柔的海浪輕推著我們載沉載浮,突然一個急浪推波,劉行哲踩不到底往下沉,我離他近,身長比他高,腳尖還碰得到底沙,警覺情況不對,立刻抓住他,托起他的身體往岸的方向拋。

我腳底使力,用蹬起的力量抓著劉行哲拋送,幾次托送後,劉行哲腳能踏地了。我們使盡全力離開浪潮水域,兩人癱在沙灘上,劉行哲面無血色,嘴唇泛紫,勉強擠出笑容。我的目光從他的臉上轉向天空,屏東的陽光眩目到其他的顏色都被吃掉了。

回程我們去了台南,拜孔廟逛古堡,吃了這口味偏甜的土魠魚羹,林智一不喜歡,我和劉行哲那時候反而覺得甜得好。認為偏甜的羹湯才烘托得出土魠魚醃得重重的五香滋味。有時候,很少機會吃的東西反而記憶深刻。土魠魚羹對我來說就是外來食物,平常絕對不會出現在我家的餐桌上。不過也因為是外地食物,所以有時候會強烈地想它,而想立刻出發,到台南吃一碗道地的土魠魚羹。

其實,連土魠魚這詞彙,我也是從外面學的。在我家,土魠魚叫馬加魚,從來就是做魚餃子或紅燒用的魚。我一直覺得我爸媽從來沒吃過外面的小吃,絕對不會知道馬加魚切塊炸起來放進羹湯是如此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