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嬰兒的時候,有一次不小心從搖椅摔下來,傷到左眼,造成外傷性白內障,水晶體混濁,2、3歲又從遊樂器材摔下來,傷到右眼,又是一樣的結果。當時的醫療,只能把水晶體抽出來。但這件事在成長過程並沒有困擾我,我念普通學校,失去水晶體調節視力遠近,上課看黑板、抄筆記,得準備近視、遠視二副眼鏡換來換去,但習慣了就好。念專科參加康輔社,帶團康,18歲還考到摩托車駕照。

專四那年,在短短1年間,視力從0.6急速惡化到0.1以下,去醫院做了許多檢查。看報告那天,我一個人去,醫生在診間慎重地對我說:「妳的視神經萎縮得嚴重,妳的眼睛可以用到40歲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我聽完很恍惚,走出診間,來到醫院外面馬路,被汽車叭一聲,才回過神來,想醫生剛剛跟我說什麼啊?他是說我可以申請殘障手冊嗎?坐在醫院花圃的台階,望著天空,大嘆一口氣,然後就流下一滴眼淚。

真的只流一滴淚喔,我得想好接下來該怎麼辦,根本沒時間悲傷。我念環境工程,眼睛不好,就算拿到畢業證書,也不能幹嘛,何況私校學費好貴喔,我選擇休學。發生意外,爸媽已經夠自責了,他們寧可看不見的是他們自己,這種情況下,怎麼可以成為他們的負擔?

2000年左右,朋友介紹我去Costco熟食區工作。我不算全盲,眼睛看出去,就是一團模糊的顏色,掃地擦桌子OK,也能站收銀台。當年收銀機就像電腦鍵盤,pizza、熱狗、沙拉…把鍵盤上熟食的位置背下來也OK了,人只要忙著適應環境,就會忘記難過。

為證明視障者能當咖啡師,林佳箴2015年去考英國咖啡師證照。(林佳箴提供)

2009年,我頂了一家咖啡館,學手沖咖啡。打奶泡蒸氣棒要放在牛奶表面,看不清楚,就用聽的,噗噗噗,呲呲呲,奶泡中有沒有空氣,一聽就知道不一樣。我住咖啡店的小閣樓,一人吃飽全家飽。5年後,又在隔壁開了一家火鍋店,歡迎視障者來工作,希望為大家創造友善工作環境,但大環境不好,開第2家店等於把幾年來攢下的積蓄都燒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