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延平服完兵役,考上東吳英文系夜間部,大一去中影當臨演,演死人入行,當場記、副導,副導演職銜聽上去很威風,但無非是安排臨時演員、看拍攝現場有沒有穿幫,哪裡有人教怎麼拍電影呢?一日,他去看《教父》,看完整個人癱在電影院站不起來,因為太震撼了,「我又特別找一天去寶宮戲院,拿筆記本把每一場戲記下來,這一場是哥哥發脾氣,下一場是妹夫要勾引他。那時候在寶宮戲院,不清場,我就從早看到晚,把它整個結構都寫下來。黑幫電影可以拍到像史詩一樣偉大,實在太了不起了。《教父》是我的電影啟蒙。後來,就把這部電影學到的技巧用在《錯誤的第一部》。」

他憧憬著拍一部偉大的黑幫片,未料,下來幾年的真實人生已與黑幫電影無異了。他與許不了拍《小丑》,電影大賣,兩人也被黑道押了拍了好幾年的電影,「許不了不肯,鬧失蹤,結果被黑社會打了嗎啡,一打就乖了。但我膽子小,不用打毒品,就很聽話了。他們找我去咖啡館談事情,一進去,裡面坐7、8個兄弟,把鐵門關下來,然後就在那邊擦槍,裝子彈啊,要我拍片。我說你不用跟我講,我都可以,但我前面有竹聯,有牛埔,有縱貫線,好幾部要拍,你們去喬,需要我先拍誰的,我就先去拍誰的,那段時間一直持續到許不了死了。」

悲慘的往事當作最好笑的事來講:「每天都被壓榨,因為帶著懷恨的心拍片,但又不能讓它垮掉。後來我常常講,黑道的壓力是我賣錢的動力,沒有黑道,我拍片,每一部都賠,因為壓力不見了。」

他恨透了黑道,但少年時代卻是一幫之主。父母是1949年來台的外省人,軍公教家庭,他唸小學的時候,父母離異,他跟著當小學老師的媽媽一起生活。念中學的時候,母親再嫁,他一個孤零零住在母親北師附小的宿舍,直到出社會。青春期的男孩面對家變,茫茫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去混幫派找認同,中學唸了6個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