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看偶像劇,主角講我愛你愛到天荒地老,我轉頭問:「老爸,你愛媽媽嗎?」我爸說:「愛是一種責任。」小時候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回想,這是我爸看待家庭的態度吧。他很傳統,努力工作,賺錢給家人過好生活,在修車廠從早上7點忙到晚上9點才下班。他回家時我已經睡了,很少聊天,他喜歡什麼?有什麼價值觀?我都不知道。

想起爸爸,只記得他總是沉默、冷漠、不太說話。大學三年級時,爸爸肝癌,我捐肝給他,很多人知道以後,都說我很偉大、很愛爸爸,其實說不上愛不愛,就家庭責任,換做是你,你也會捐的。開刀前爸爸在加護病房,我們沒說話。開刀後,我去看他,問他:「老爸,還好嗎?」我爸也只說:「還好。」他不會在孩子面前表達情感。後來聽姑姑說,我才知道手術結束後,爸爸一直流眼淚。

那一年3月動完手術,以為爸爸還能活很久,沒想到年底,爸爸騎自行車感冒轉為肺炎,我凌晨3點收到病危通知趕到醫院,爸爸已經沒了靈魂,沒能說上最後一句話。告別式那天,我心裡很遺憾,也有一股失敗感,就這樣看著我爸帶著我新鮮的肝火化了。

雖然爸爸(圖)在換肝後因騎自行車感冒離世,但陳柏霖並不怨怪,拍攝影片紀念爸爸。(陳柏霖提供)

爸爸過世後,我才發現我不認識他,想多了解他,所以找了三位爸爸的朋友,談他、拍紀念影片。原來他是個好好先生,樂於付出,常告訴別人做人要謙虛、低調;司機送輪胎到修車廠,他會主動幫忙搬,還會請喝飲料;他很喜歡騎自行車,聚集同好組了自行車隊,還為車隊建立補給站。

我大學念商科,為了多了解爸爸一點,26歲到加拿大讀汽車學院,在國外的修車廠從除草雜工,一路學到能進BMW、BENZ車廠當技師。有一陣子因為離職,擔憂找不到下一份工作,交往8年的女友又跟我分手,我很低潮,一個人在國外,家人不在身邊,一度想過要跳樓。我是基督徒,牧師、長老天天陪我聊天,找我去他們家禱告、吃飯,我看到別人家庭彼此都會聊天、談心,關係很親密很close,不免想到爸爸,如果爸爸能多跟我聊天,我們能更熟一點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