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倪瑞宏的對話,一度進入類似辯論的過程。那是第二次碰面,我們到高雄拜訪。老公寓的電鈴壞掉,她一身素裝下樓為我們開門,終於不做「仙女」打扮了。我有點慶幸:如果她每回都帶著那有點表演、有點偽裝的「人設」性格出現,我們會不會從頭到尾都做不了「正經」的討論?

但坐定後我問出的第一個問題,就已經出現碰壁狀況。那時我們已足夠瞭解她的家庭,知道其實是不用擔心柴米油鹽的中產之上,儘管大學後就決定自給自足,藝術家終究很難完全捨棄家庭給的一切資源,像倪瑞宏和我們提及自己的美學養成,是曾全家看過電影《真善美》後,跑到奧地利去尋找電影裡的場景。

或者旅遊法國,一連逛3、4天的羅浮宮。或者可以在連南下佈展的交通費都付不起時,向母親伸手借。她坦言,「我爸媽給我很大的安全感,因為再怎樣都不會餓死。」所以妳也理解,有些人因為家庭的因素,不得不做出某些妥協?

結果她說:「我覺得還是意志的問題。」

倪瑞宏大學時的成名作「仙女抽籤機」現在放在台南的朋友家,成為餐廳裡經常吸引顧客「投幣」的藝術。

是啦,任何創作,意志當然很重要,成名在望前,唯有意志能使一個人堅持下來。但還是得建立在能餵飽自己的前提下吧?或許願意為了創作餓肚子的人並不少,但如果得連家人也一起犧牲呢?如果他需要養家呢?妳同意不是每個人都能無後顧之憂地只考慮自己?總是有人,是沒有任何創作餘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