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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01 15:46

【同志議題】揚起部落的彩虹旗

攝影|林煒凱    文│瑪達拉·達努巴克(Colorful Wi Suport Adru原住民多元性別工作小組召集人) 

【編按】

近來多元性別的議題,已從過往檯面下的禁忌話題,提升到社會普遍討論,而反對的聲音也未曾停歇,尤其是一些基督教團體,更是公開表達反對的立場。同志想在社會上獲得認同已非常艱辛,有一群人卻組成「原住民多元性別工作小組」,在基督徒比例相對高的原住民地區,默默促進原住民對同志的理解。

因此我們邀請「原住民多元性別工作小組召集人」瑪達拉·達努巴克撰文,談談他們的理念。

最近,因為基督教會反對同志教育及同性婚姻的立場,部落的教會開始出現撻伐Adru(音:ㄚ ˇ 嘟)的言論。很多教友會在通訊軟體裡流傳如「同志會造成人類滅亡」、「總統府前同志大遊行晚會,驚見脫衣舞和陰莖猥褻」、「男同性戀每人一生平均有1000個以上的性伴侶」之類的文字,收到的人也可能不假思索的轉傳給其他朋友,未經求證直接將錯誤的資訊散播出去。還有人將某Adru的臉書公開,還截圖證明他曾經參與過「邪淫」的同志遊行,還「可能」是個同性戀,要大家禱告「醫治」他。

過去,這種情況在原住民教會中非常罕見。部落族人相互照顧,自成一互助支持的生活共同體,即使再有歧見,也都能相互包容。彼此就算有不合或流言蜚語,也不會在在公開場合說出具有攻擊性的語言。在同性戀與同性婚姻合法化議題上引發這麼激烈的言論,真的是不尋常的狀況。可以想見同志議題遭到惡意曲解與污名化的情況有多麼嚴重,足以破壞良善的和諧表相。不論如何,部落互助、相互分享的基本精神是重要且要努力維持的。還好Adru夠堅強,也很努力與教友們溝通,讓更多人理解多元性別。

過去同志議題是禁忌話題,這幾年已漸漸能公開討論。
過去同志議題是禁忌話題,這幾年已漸漸能公開討論。

原住民改信基督教,近期要回塑到1950年前後。從《2013年台灣基督教會教勢報告》來看,台灣的基督徒比例高的鄉鎮佔五成以上在原住民地區。這個統計可能還算是保守估計,原住民文化與基督宗教文化涵化程度相當高了,即使個人未成為基督徒,也可能身在基督教家庭,生活在基督教化的部落。基督教文化已成為當代原住民文化重要的一部份。當然,基督教對同性戀在教義上的詮釋,也會影響部落對於同志的看法,視之為「有罪」或「違反聖經教導」。就算有支持同志、支持同性婚姻的聲音,在教會中也僅被認為是少數而不敢發聲。

這個背景是置於原住民族被迫進入工業化資本主義社會的殖民統治歷史中,原住民族被剝奪了原有的傳統領域生存空間,共同面臨了貧窮化及邊緣化困境。「山地生活平地化」的現代化政策,改變了原有的生活方式。原住民社會也可能為了取得資源,而採取向主流社會認同的因應策略。基督教系統也成了進入現代社會很快的一個管道,透過教會組織的宣教工作,部落族人學習進入現代社會。

同志在社會上仍受到許多不平等的對待,需要改變的不只是法令,更重要的是人心。
同志在社會上仍受到許多不平等的對待,需要改變的不只是法令,更重要的是人心。

Adru要面對複雜的結構性困境,又要面對來自內部對於性別少數的攻擊。過去傳統的性別價值難以再恢復,受到漢、日文化與基督宗教文化的影響,男、女二元觀為主流性別意識型態,排擠了Adru的生存空間,也進到部落內邊緣化的位置。

Colorful Wi support Adru原住民多元性別工作小組成立於2007年,在屏東山區一排灣、魯凱共同生活的區域,成員是來自鄰近部落一起成長的朋友、同學,一開始是以樂團的形式成軍,後來,為了能增進對於自我多元性別身份的理解,開始組織成長課程,在原鄉部落成立一個以性別認同為基礎的小集體。以自我培力並增進多元性別議題在部落的能見度為宗旨,也陪伴原住民青少年Adru,提供自我認同的資源。wi(羅馬拼音為qui)為排灣族語「肯定」之意,我們相信每一個人的存在,都是獨特的。

我們認為原住民平權運動與同志平權運動應是共享著同樣的價值,同樣提醒著我們看見存在於社會中的差異與多元面貌,並給予尊重,享有基本人權。我們希望這個「肯認差異」的共同價值,可以成為一種力量。原住民族需要被主流社會肯定,尊重原住民族差異的生活樣貌,給予原住民主體性的發展空間,還給原住民族獨立文化權、教育權與自治權。同樣的,同志平權運動亦向主流社會訴求能承認性別的多樣性,尊重差異,而不是用主流意識型態來壓迫所有人的自我認同。

原住民平權運動與同志平權運動應是共享著同樣的價值,同樣提醒著我們看見存在於社會中的差異與多元面貌,並給予尊重。(瑪達拉·達努巴克提供)
原住民平權運動與同志平權運動應是共享著同樣的價值,同樣提醒著我們看見存在於社會中的差異與多元面貌,並給予尊重。(瑪達拉·達努巴克提供)

我們不定期舉辦讀書會,一起研讀如《面對我們的差異》等神學書籍,從不同的詮釋觀點探究聖經對於同性戀的看法,擴展自己對於教義的視野。我們在教會與部落巡迴公開放映《為巴比祈禱》、《美麗拳王》及酷兒影展影片《跨性夏威夷》,從宗教與文化類近社會處境的故事中,多一點自己未來發展可以參照的圖像。我們也舉辦成長團體,一次又一次成員們回顧自己的生命經驗,在彼此的支持中得到自我肯定的內在力量。若原鄉部落或同志活動邀請我們演唱,大家會一起練團準備演出曲目,這是我們最喜歡做的事。

我們珍惜每一次活動的舉行、每一場樂團的演出,我們知道,在部落的角落裡,會有青少年Adru聽到我們的聲音,看到我們的身影,知道自己並不孤單。我們也期待透過行動,讓部落有更多的可能性,讓Adru在部落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真正讓部落成為Adru願意回來、學習原住民文化的地方。

最近,有一個Adru跟我說,他跟父母親出櫃了,很替他開心。前幾年,他放棄了明星高中音樂班。因為父母對他期待很大,還出了一大筆錢讓他去學音樂,他的壓力可想而知。但因為他感情受挫,同時又離開部落要處理適應平地學校的環境,心情沮喪到低點,只好轉回部落附近的高中。他說他在部落比較自在,可以跟很多姊妹們一起生活。決定出櫃,他準備了很久,如他所想的,父母親可以接納他,讓他很感動,家人相擁而泣。但父母擔心親人承受不住,告誡他要謹慎一點,千萬不要讓親人知道。因為家族親人多任職教會,這也暗示了教會可能對同志採取了特定立場。

瑪達拉·達努巴克
瑪達拉·達努巴克

台灣整體社會民主化的進程,需要全體人民一同努力。台灣社會及部落不會自動變好,不論是原住民族或同志的處境,仍需要不斷與主流社會進行對話才能更友善。

雖然環境還是很困難,我們仍相信部落能夠越來越恢復主體性。Adru在部落大聲唱著歌,那是屬於祖靈紀念的古調。連結著祖靈的祝福與勇氣,Adru也能在部落展起彩虹旗,找到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註:1.Adru原為排灣族語中對女性友人之間互稱的代稱詞,過去部落第三種性別者、跨性別者與同志們挪用該詞做為彼此的親䁥稱呼,也漸漸地成為了多元性別的代名詞。

更新時間|2017.06.23 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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