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
2017.03.04 10:00

【生意經】獄後重生 更生人種亮紅寶石 

春霖山園

文|呂明潔    攝影|鄒保祥 吳貞慧
曾經入獄10年,莊明諺出獄後接手父親的果園,20公頃農地全種樹番茄,色澤之鮮紅被他形容為「紅寶石」,也為他賺進80萬元月營收。
曾經入獄10年,莊明諺出獄後接手父親的果園,20公頃農地全種樹番茄,色澤之鮮紅被他形容為「紅寶石」,也為他賺進80萬元月營收。

曾犯下綁架案,入獄失去10年自由,春霖山園老闆莊明諺因不捨年邁父母獨力照顧果園,警覺不能再浪費時間,他出獄後回家種田,不為賺大錢,最大的初衷是陪伴。

2年前,莊明諺看中樹番茄的獨特性與營養,決定將自家20公頃農田,全改種這來自中南美洲安地斯山脈的水果。要推廣鮮為人知的樹番茄,剛開始沒人看好,但他研發果汁、果醬,進超市通路,不到一年衝出近百萬元月營收。

外型紅亮的樹番茄,滋味微酸,外皮苦澀,建議剖半以湯匙挖著吃。(紅寶石樹番茄鮮果200元/斤)
外型紅亮的樹番茄,滋味微酸,外皮苦澀,建議剖半以湯匙挖著吃。(紅寶石樹番茄鮮果200元/斤)

採訪車駛進南投水里的蜿蜒山區,一路顛簸難行,一下車輪卡進軟泥土堆,進退兩難,一下迷失在連導航都分不清的岔路中,進入「春霖山園」果園的必經之路,特別崎嶇,彷彿老闆莊明諺的人生。

花了40分鐘從山下抵達果園,戴著墨鏡的莊明諺熱情招呼,他指著遠方山頭示意,眼前所見園地,種的都是樹番茄,廣達20公頃,是全台最大的種植面積。當我們驚呼遼闊,他無奈地笑:「土地雖然是自家的,但山上的土地不值錢啊!這邊跟都市不一樣。」

陽光照射下,色澤飽和的豔紅果實發出耀眼光芒,莊明諺形容它是樹上的「紅寶石」。
陽光照射下,色澤飽和的豔紅果實發出耀眼光芒,莊明諺形容它是樹上的「紅寶石」。

土地雖不值錢,上頭種的樹番茄卻讓莊明諺月收80萬元。陽光照射下,色澤飽和的豔紅果實發出耀眼光芒,莊明諺形容它是樹上的「紅寶石」。

說起由來與種法,他化身樹番茄百科全書,滔滔不絕地說:「這水果來自南美洲安地斯山脈,營養之豐富,曾在二次世界大戰被當作戰備物資,適合在海拔一千到一千五百公尺的高度與亞熱帶氣候裡生長,我家農田正符合條件。」

不過才2年前,莊明諺還是農業門外漢。會想回老家種田,其實只是想多陪高齡76歲的父母,當時他還不知道,乏人問津的樹番茄能在他的手上賺錢,翻轉了水果和自己的命運。

2005年8月26日,是莊明諺一家人最難忘懷的時間。媽媽趙春華永遠記得,那天電視新聞上出現兒子的熟悉臉孔,旁白播報著莊明諺犯下教唆綁架兒童案,在中國遭逮捕。「知道他是歹仔,我之前都和他說,不要做那種會在電視上出現的事情,不知道他犯到這麼大條罪。在電視上看到他被押解回台灣,目屎就一直流了。」

媽媽趙春華說起兒子莊明諺入獄的過去,仍有很多感嘆,認為他的聰明以前都用在錯誤地方。
媽媽趙春華說起兒子莊明諺入獄的過去,仍有很多感嘆,認為他的聰明以前都用在錯誤地方。

坦承做過人蛇集團、詐騙集團、偽造證件,莊明諺不避諱聊過去,年輕時他迷失在金錢的欲望裡,「看別人花錢很大方,就覺得自己也不笨啊,應該能跟他們一樣。可是物質需求沒有止境啊,開了賓士就想開保時捷,正常方法賺不到錢,又沒有法律是非觀念,就開始想利用小聰明,更短、更快賺到錢。」

欲望的無底洞將莊明諺捲入牢獄,當時聽到判刑16年,他想到就痛,過得像活死人,重刑犯編號0315取代了莊明諺的存在。但案件的細節,他不想再多聊,只低頭摸著眼前的樹番茄,面無表情且眼神淡然,不願再觸碰最懊悔的回憶。

兒子走歪路,父親莊照霖至今仍自責,「伊細漢時陣,阮顧賺錢,抹嘎伊帶在身軀邊,呼伊去交一些有的沒的朋友。」莊明諺讀國小時,莊照霖夫妻在夜市擺攤賣男裝,日夜顛倒,一個月沒見上幾次面,加上太疼兒子,捨不得打罵,時常不知兒子身在何處。後來莊明諺入獄,莊照霖反而鬆一口氣,「安捏阮卡省煩惱啦!知影伊在台中監獄,不然以前攏毋知影伊底堆。」

早期莊照霖(左2)與太太趙春華(右1)在夜市擺攤賣男裝,和兒子莊明諺很少時間碰面,夫妻倆自責沒教好兒子,讓他踏上違法之路。(莊明諺提供)
早期莊照霖(左2)與太太趙春華(右1)在夜市擺攤賣男裝,和兒子莊明諺很少時間碰面,夫妻倆自責沒教好兒子,讓他踏上違法之路。(莊明諺提供)

但兒子因為綁架坐牢,一開始莊照霖很灰心,認為他沒救了,前三年不願和太太去探望他。當時莊明諺曾自我放棄,「某天晚上我突然覺得這樣不是辦法,自己遭罪,家人也受苦,反正沒未來,乾脆自我了結,拿繩子上吊,結果被同學(獄友)發現拉下來,死不掉。」

走不進鬼門關,他也不想再渾噩過日,「想改變自己,就開始看書,後來行銷做生意這塊,我從《藍海策略》這本書,得到蠻多啟發。」他也寄信給家人說明決心,讓母親總算說服父親會面,趙春華記得第一次探監:「看到他,話都講不出來,在會客室裡,看到兒子變這樣…」回想當時,她仍心疼語塞。

在台中監獄8年,莊明諺最擔心七十餘歲的父親,「我在裡面看過很多回家奔喪的人,很怕在服刑的時候,遇到這種狀況,沒辦法想像該怎麼面對。」流露為人子女的擔憂,是莊明諺受訪唯一表達出的強烈情緒。

莊明諺(左)將自家農田全種植樹番茄後,父親莊照霖(右)也當兒子的左右手幫忙,肯定他的轉變和努力。
莊明諺(左)將自家農田全種植樹番茄後,父親莊照霖(右)也當兒子的左右手幫忙,肯定他的轉變和努力。

在他入獄前,父親已結束夜市生意,聽朋友建議,買下山上的田地種水果,只是一直經營不善,莊明諺無奈地說:「原本甜柿要收成了,結果猴子來吃,又遇到八八風災,一夜之間什麼都沒有。那時我爸不知道要找農會申請補助,入不敷出,只能借錢維持山上開銷,一個人咬牙硬幹,所以我回來前家裡是負債1、200萬元的。」

當時唯一不受颱風摧毀的,就是朋友送父親試種的二欉樹番茄,開啟了莊明諺鑽研的契機。

後來他在獄中積極表現,申請調到花蓮外役監,能夠4個月放假一次,方便返家探親,「看父親一個人做農,心就很酸,很想趕快做點什麼,最起碼可以回來陪陪父母。」莊明諺說。想著要把土壤變現金,他調查發現,屬於常年果的樹番茄,在任何時間都能結果,生命力旺盛,連霸王級寒流都能抵擋。

種植樹番茄之路, 幾乎無前例可循,莊明諺只能自己摸黑慢慢走。
種植樹番茄之路, 幾乎無前例可循,莊明諺只能自己摸黑慢慢走。

2015年假釋出獄後,莊明諺返回山上種樹,並決定擴大種植。自己鑽研種法,查到國外的研究資料,他還請在旅行社工作的兒子幫忙翻譯。「我和他媽媽很早就離婚,入獄的時候兒子才國中,他曾經對我很不諒解,還好我妹妹把他帶得很好,他很爭氣,現在只能像朋友多關心他。」

當時在台灣,尚無人推廣樹番茄,沒人看好莊明諺的想法,樹番茄的種植之路,無前例可循,莊明諺只能摸黑慢慢走。剛開始他滿懷熱忱,認為樹番茄是營養的蔬果,完全不用農藥栽種,結果病蟲害嚴重,整區交互感染,種植600多株,死了一半,幾乎半年都沒有收入。

選擇無毒栽種,易讓樹番茄染病,得了毒素病的樹葉斑白變黃, 無法完全痊癒, 莊明諺說,只能學著和病毒共生。
選擇無毒栽種,易讓樹番茄染病,得了毒素病的樹葉斑白變黃, 無法完全痊癒, 莊明諺說,只能學著和病毒共生。

後來他只好改用無毒農法栽種,使用有機肥料,平常噴灑辣椒水、葵無露(乳化的葵花油)等天然方式防治病蟲害,若情況嚴重,才分區使用農藥控制,並延長採收期,避免農藥殘留。

「國內沒有相關研究報告,不行就只能砍掉重練。」指著樹上的斑白葉片,他說像這棵就是得了毒素病,等於植物界的癌症,用農藥都無法治癒,只能盡力不讓它擴散,「為了用無毒農法,你只能學著和病毒共生。」

2016年開始,為了推廣樹番茄,加上不讓盤商剝削、壟斷價格,他決定自己銷售。在常駐的花博農民市集裡,莊明諺都是親自顧攤,提供試吃,耐心介紹樹番茄的吃法與營養,「剛開始回購率很低,客人一吃覺得,唉呀好酸,因為他們把它當一般水果,但其實我們種它,是因為營養價值很高,要變甜很簡單,可以基因改良,可是這就不自然,所以要教育消費者。」

為了推廣樹番茄,莊明諺勤跑展售會,台北花博農民市集的常駐攤位上,常圍滿好奇民眾。
為了推廣樹番茄,莊明諺勤跑展售會,台北花博農民市集的常駐攤位上,常圍滿好奇民眾。

後來他以檸檬、酸梅和蜂蜜調味樹番茄,增加風味層次,去除過酸的滋味,將不好看的次級品做成微甜的果醬、果汁和蜜餞,也拉抬了回購率。為了打進賣場通路,莊明諺和弘光大學產銷合作,測出樹番茄確切營養成分,包括茄紅素高於番茄六倍,富含豐富的維他命和鐵元素、花青素、β-胡蘿蔔素、葉酸和礦物質。

他也申請無農藥殘留認證、產銷追溯系統,向朋友借款投資5、600萬元,擴大種植面積到20公頃,將近4000棵樹番茄,成功在大潤發和JASONS MARKET PLACE、太平洋鮮活超市鋪貨。

樹番茄汆燙過以後可快速去皮,加入魚湯內熬煮,微酸甜的滋味可去腥。
樹番茄汆燙過以後可快速去皮,加入魚湯內熬煮,微酸甜的滋味可去腥。
樹番茄非番茄,2者為親戚,果實約4至10公分長,紅寶石品種偏酸,黃金品種較甜。
樹番茄非番茄,2者為親戚,果實約4至10公分長,紅寶石品種偏酸,黃金品種較甜。
因應夏季,莊明諺推出樹番茄果汁,加入蜂蜜和檸檬調味,滋味微微酸甜。(60元/瓶)
因應夏季,莊明諺推出樹番茄果汁,加入蜂蜜和檸檬調味,滋味微微酸甜。(60元/瓶)

不到一年,生意衝出好成績,連父母都驚訝他的轉變,父親莊照霖多次稱讚他頭腦好,禮盒包裝、行銷想法全是兒子一手包辦,「個性金架百分之百改變。」 為拚生意,他一個人開車載貨,全台灣勤跑展售會,不再是父親口中「虎頭蛇尾的猴囡仔」。

沒有多餘時間浪費,出獄後的日子,每一天莊明諺都很珍惜,曾有過長達10年的牢獄歲月,他反而覺得慶幸,「我35歲到45歲,人生最精華的時間都在裡面,很多人覺得可惜,但如果沒有這十年,把心靜下來好好沉澱,我可能沒辦法像現在這樣,遇到困難,會正向思考。」就像樹番茄一樣,莊明諺已經能和自己的病毒共生,展現旺盛生命力。

顧客台北林小姐
顧客台北林小姐

顧客這麼說

第一次看到樹番茄,原本以為味道像番茄,吃起來的味道酸酸甜甜,口感蠻Q的,有點像果凍,番茄口感比較軟爛。聽說茄紅素是番茄的6倍,吃完還會想再來買。

店名:春霖山園

電話:0968-128-558

更新時間|2017.03.05 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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