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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05 05:00

永遠的邊緣人 歐洲吉普賽兒童 連老師也霸凌

「我絕不會把孩子送去有吉普賽人的學校就讀」

文|劉瑞芬
吉普賽(羅姆)人是歐洲最被汙名化、最受歧視的少數族群,圖為一群羅馬尼亞吉普賽孩童在髒兮兮的街道上玩耍。(東方IC)
吉普賽(羅姆)人是歐洲最被汙名化、最受歧視的少數族群,圖為一群羅馬尼亞吉普賽孩童在髒兮兮的街道上玩耍。(東方IC)

歧視的力量有多大?對於歐洲最被汙名化的少數族裔──吉普賽人(羅姆人)來說,歧視使他們困陷於貧窮和邊緣化的惡性循環,臨時搭起的營地成了他們永久的住所,衛生條件惡劣,沒水沒電。

歧視也剝奪了他們受良好教育的機會,日前國際特赦組織發布了一項在東歐斯洛伐克的調查報告,發現吉普賽兒童在學校中遭到隔離,被老師霸凌,甚至被誤診為智障。

說起吉普賽人,世人的聯想可能是神秘的占卜、熱情的歌舞女郎,以及天涯漂泊、詐欺和偷竊,或許帶有幾分浪漫的想像,但對吉普賽族群來說,這標籤卻是個難以承受之重,讓他們無論身在何處都難逃歧視與隔離,成為永遠的邊緣人。

吉普賽(Gypsy)其實是誤稱,他們早已替自己正名為「羅姆」(Roma),然而,名字改了,命運並沒有因此不同,他們特殊的長相、流浪的生活型態、對階級制度與傳統的堅持,幾百年來,讓他們成為一個獨特的存在,處處受唾棄。

歐洲的羅姆人

估計目前歐洲共有1000-1200萬羅姆人,多數集中在東歐地區。

羅姆人最早約於11世紀從印度遷徙而來,當時許多人被活捉並充作奴隸販賣。

蘇聯瓦解,以及南斯拉夫分裂後,許多羅姆人遷至西歐,希望擺脫貧窮和歧視。

歐洲的吉普賽(羅姆)人飽受歧視,圖為羅馬尼亞Baia Mare的吉普賽社區,環境髒亂不堪,當地市長甚至蓋起一堵高牆,把他們隔絕在外,引發人權團體抗議,攝於2月9日。(東方IC)
歐洲的吉普賽(羅姆)人飽受歧視,圖為羅馬尼亞Baia Mare的吉普賽社區,環境髒亂不堪,當地市長甚至蓋起一堵高牆,把他們隔絕在外,引發人權團體抗議,攝於2月9日。(東方IC)

斯洛伐克的例子,便具體而微凸顯了羅姆人的遭遇。這個東歐國家境內共有50萬羅姆人,占總人口近10%,是僅次於匈牙利人的第二大少數族群。然而,人權團體說,出於對吉普賽人的歧視,斯洛伐克的羅姆兒童在學校中遭到隔離,被老師霸凌,甚至被誤診為智障。

「斯洛伐克徹底漠視教育體系內深植的歧視,使得幾世代的羅姆孩童從一踏進教室那一刻起,便註定未來一片黑暗。」

歐洲羅姆人權中心(ERRC)與國際特赦組織3月1日共同發表了一份報告,指出5至11歲的吉普賽小學孩童被系統性地剝奪受教育的權利,使他們陷入「貧窮與邊緣化的循環之中」。

即使換了幾屆政府,但基礎教育體制內對羅姆人普遍的排擠和歧視,卻始終牢不可破。即使無論根據歐洲或國際法,教育體系內的歧視都屬於違法行為,歷屆政府卻始終未能採取具體措施禁絕歧視。

「斯洛伐克徹底漠視教育體系內深植的歧視,使得幾世代的羅姆孩童從一踏進教室那一刻起,便註定未來一片黑暗,」歐洲羅姆人權中心主席約瓦諾維奇(Dorde Jovanovic)說。

不過,報告一出爐,斯洛伐克內政部長Robert Kalinak譴責兩個聯手進行調查的機構誇大了隔離和歧視,並表示當局正在研擬計畫,設法改善當前情勢。

羅馬尼亞的吉普賽(羅姆)小女孩,和家人住在破爛的房子裡。吉普賽人飽受歧視,據估計當地五成的孩子連小學學業也無法完成。(東方IC)
羅馬尼亞的吉普賽(羅姆)小女孩,和家人住在破爛的房子裡。吉普賽人飽受歧視,據估計當地五成的孩子連小學學業也無法完成。(東方IC)

制度性歧視

歐洲羅姆人全中心和國際特赦組織的研究人員走訪六個羅姆人聚落,並查訪了幾十間學校。

報告指出,斯洛伐克國內許多人怪罪羅姆人自己不鼓勵孩子上學,但事實上,制度性的歧視卻並未受到關注。「在混合教育環境下(包含羅姆人和非羅姆孩童)受教育的羅姆兒童,經常面對非羅姆人同學和教師的種族歧視和騷擾,」報告並呼籲該國教育部正視此一議題。

沙里薩科州(Sarisske Michalany)一所學校中,一名老師竟告訴研究人員她不會把自己的孩子送去有羅姆人的學校就讀。

「你看到歐斯卓瓦尼(Ostrovany)那間羅姆學校的孩子嗎?他們說話的方式?還有全身散發的臭味?難怪非羅姆人不願和他們往來…那簡直像座小型動物園。 」這名老師毫不避諱地說出真心話,她絕非特例,一份2016年的報告顯示,21.74%的學生表示曾聽過課堂中老師使用貶損的語言,嘲弄、羞辱羅姆人。

而幾十年來,羅姆孩童常被歸類為「輕度智障」,導致啟智學校或啟智班中羅姆人的比例偏高。報告指出,「許多人都被誤診…這是文化上帶有歧視的診斷工具和心理、教育專家對羅姆人的歧視造成的後果,這些孩子只能接受低落的教育水平,未來受高等教育和就業機會也因而受限。」

提倡羅姆人人權的加拿大公益組織Romanipe創辦人莎維琪(Dafina Savic)說,「隔離不僅剝奪了羅姆人幼年時期正常的教育體驗,日後也使他們無法成功融入社會,因為誤診誤判讓他們無法得到高等教育與某些類型的工作。」

莎維琪表示,整個歐洲的教育體系都未能提供羅姆孩童安全的空間,主要是因為老師和行政體系人員抱有偏見。

「一個月60歐元,誰活得下去?我只有兩個選擇:乞討或偷竊。」

觀察家說,得不到良好教育,使羅姆人陷入失業、貧窮、只能依賴救濟的惡性循環。根據斯洛伐克2013年的數據,僅19%的羅姆成人完成中學教育,遠低於非羅姆人的78%,並有超過九成的羅姆人生活在貧窮線下,失業率更高達70%

50歲的歐拉克和許多族人一樣,無業,只能依賴每個月60歐元(約合新台幣1975元)的社會救濟金過活。「一個月60歐元,誰活得下去?我只有兩個選擇:乞討或偷竊,」歐拉克無奈地說。

法民粹領袖:羅姆人「 臭氣薰天」

吉普賽(羅姆)人在法國巴黎的街道旁搭起帳篷,就成了他們的家。法國近日以不衛生為由,強制拆遷了一個吉普賽人聚居的大營地。(東方IC)
吉普賽(羅姆)人在法國巴黎的街道旁搭起帳篷,就成了他們的家。法國近日以不衛生為由,強制拆遷了一個吉普賽人聚居的大營地。(東方IC)

不只羅姆人集中的東歐國家如此,西歐國家的歧視恐怕尤有過之。

2月28日,法國極右派政黨國民陣線88歲的創辦人尚.馬利.勒朋(Jean-Marie Le Pen)被上訴法院罰款5000歐元(約合新台幣16.5萬),因他2013年在尼斯一場記者會上,煽動仇恨,並做出種族歧視言論,形容羅姆少數族群「 臭氣薰天」。

2010年,法國在前總統薩科奇任內曾大肆拆毀羅姆人居住的營地,把好幾千羅姆人驅逐至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招致歐盟的批評。但根據歐洲羅姆人權中心(ERRC)與法國人權聯盟的另一份報告,近期又有超過萬名羅姆人被迫離開聚居的營地,而且多數驅離行動是在酷寒的冬季進行。

報告稱,法國境內約六成的羅姆家庭頓時失去了居所,多數情況下,當局也並未安排合適的住宿。

法國政府拆除這些營地的理由是基於衛生考量。估計全法約有15,000-17,000羅姆人生活在條件惡劣的非法臨時營地,沒水沒電,但國際特赦組織的反歧視專員說,已一再呼籲法國政府停止這類強迫拆遷行動,當局該做的,是設法讓羅姆人也能享有合宜的住屋,免受歧視。

「他們和我們唯一的不同,只是他們尚未擁抱現代,仍維持傳統社會,依靠的基礎是口傳歷史和面對面的溝通。」

身兼歐洲議會議員的人權活躍人士波絲特(Soraya Post)說,「即使羅姆人是從非法聚落中被強制驅離,根據歐洲的法律,只要當局並未提供他們另一個居住選擇,驅逐就是對人權的侵犯。」

不少人把羅姆人的處境歸咎於他們不願融入,但雅典派迪昂大學(Panteion University)的社會學教授莉達琪(Anna Lydaki)完全不認同。「所謂『吉普賽人自己選擇要這樣過活』,這種說法是可怕的偏見,你認識任何喜歡受苦的人嗎?

「他們和我們唯一的不同,只是他們尚未擁抱現代,仍維持傳統社會,依靠的基礎是口傳歷史和面對面的溝通。」莉達琪教授說。

這樣的差異,已讓羅姆人受盡迫害,包括奴役、二戰期間遭到納粹大屠殺,甚至在捷克共產統治期間,還有婦女被迫墮胎。然而,直至今日,這個民族依然未能脫離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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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來源:半島、gbtimes、New Eastern Europe

更新時間|2017.03.03 0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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