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命在遠方番外篇】被吃掉的人

文|簡竹書    攝影|林俊耀
不知是否過去太多的坎坷際遇讓廖忠義已習於逆來順受,弟弟出事後,他竟是責怪自己多於責怪營造公司。

截稿那天,廖忠義連打2通電話給我,我因故不便接聽,以為是十萬火急要事,之後趕緊回撥。

結果電話那頭他說:「我是1978年出海,上次我講錯了。」

那已經是好幾天前我詢問他的事。他說自己1979年8月18日第一次出海,共跑船6年,民國1984年5月30日回台灣,之後當兵。我說不對呀這樣只有5年。他答,喔,那可能是5年。畢竟40年前的往事,誰有把握呢。

誰知後來他竟認真查起自己40年前到底哪一年出港,然後發現自己講錯,急急忙忙打給我。一輩子從跑船、木工到灌漿工的他,至今53歲仍老實單純,也拙於言辭,幾次採訪,我說的話都比他答的話來得多。

而這世道,老實單純者註定被欺壓。例如當我告訴他,即使久遠的1979年至1984年,遠洋漁工的薪資也不該只有每月4,000元,他竟答:「那時候對我們來講已經很多了。」無論我怎麼說,他至今不相信自己被剝削。

我又問他,當年跑船是否有被打或被虐待,他說,曾在靠港時,聽過其他艘船的原住民漁工聊起在船上被澎湖的船長或幹部毆打,但自己倒是沒有。所以你們老闆對你們還不錯?「對啊。」他覺得自己算是幸運。

聊起弟弟、弟妹在桃園大溪高中的工程中罹難,他責怪自己不該幫弟弟介紹那天的工作,多於責怪營造公司。

問他灌漿這份工作的辛苦,他也只簡單講了一些,然後結論:「還好啦,久了就習慣了。」

從談及自己跑船、談到弟弟及族人在瑞芳買房子然後房屋被法拍、弟弟2次在工地受傷甚至最後葬身工地…他都是認命口吻,沒有太多不平與憤怒。

然而,在聆聽的旁觀者眼中,我們聽到的,是一個個原住民離鄉背井後,慢慢地、靜悄悄地被漢人社會活生生吃掉的過程。

更新時間|2017.03.13 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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