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2017.04.02 03:20

【千年出一問】鄭問其人其畫 陶曉嫚

文|陶曉嫚、繪圖|練任 
漫畫家練任所繪的鄭問,神情慈藹。
漫畫家練任所繪的鄭問,神情慈藹。

有一陣子,鄭問迷上了釣魚,鎮日鑽研魚的習性、揮竿與收線等垂釣技巧,很快從新手變成釣魚大師,冰箱裡塞滿了他抓來的吳郭魚,有時助手們陪老師湊趣、只想在等魚上鉤時放空,鄭問見助手的魚簍毫無斬獲,便會罵人「做事要專業」。

鄭問小檔案

本名鄭進文,生日:1958年12月27日,學歷:復興商工。

代表作:《東周英雄傳》、《阿鼻劍》、《深邃美麗的亞細亞》、《始皇》等。

重要經歷:

  • 1984 角逐時報文化舉辦的漫畫擂台,出道作《戰士黑豹》
  • 1989 創立《星期漫畫》周刊,與郝明義合作連載《阿鼻劍》
  • 1991 《東周英雄傳》獲得日本漫畫家協會獎優秀賞,是首位獲得該獎項的非日本人
  • 1992~1995 連載《深邃美麗的亞細亞》
  • 2000 與香港玉皇朝、霹靂布袋戲合作,推出《漫畫大霹靂》
  • 2002 與香港著名漫畫家馬榮成合作《風雲外傳:天下無雙》,第一代《鄭問之三國志》遊戲問世
  • 2008 擔任線上遊戲《鐵血三國志》、《封神榜2》美術總監
  • 2013 擔任線上遊戲《月影傳說》美術總監
  • 2014 擔任線上《戰神魔霸》美術總監
  • 2017 3月26日因心肌梗塞離世,享年58歲。
鄭問。(大辣文化提供)
鄭問。(大辣文化提供)

3月26日,亞洲漫畫至寶鄭問因心肌梗塞離世,家人形容他的遺容猶如《深邃美麗的亞細亞》中的角色潰爛王──潰爛王一出場就躺著,而且躺得無處不安適,倚著他好眠的還有貓、鼠與青蛙,率眾前來委託他除去衝擊人魔兩界禍首的收妖王,向著他說:「能在泥濘雨水中自在睡著,忘了舒適,無所不適的人,除了潰爛王再無第二人了。」

炫目的水墨、狂放的筆觸、大膽的構圖、鮮豔的用色、絕妙的飛白,凡漫畫家心中都有一個鄭問。

鄭問師法日本、中西合璧,開創了全新的漫畫表現手法,也讓大家驚覺,漫畫還有許多種可能性。

80年代台灣解嚴、出版審查解除,也讓台灣漫畫嶄露生機。對遵循日本漫畫技巧的繪師而言,鄭問師法日本、中西合璧,開創了全新的漫畫表現手法,也讓大家驚覺,漫畫還有許多種可能性──不只是技巧的突破,張力十足的畫面構圖,讓觀眾直接感受到他澎湃的熱情與大器的人生觀。

「如果不是對自己很有自信,是絕對勾勒不出那一筆一畫的。」漫畫家曾建華分析,即使現今電腦繪圖成為主流,鄭問的風格也絕對不是等閒繪師可以駕馭、模仿的,「鄭問老師的地位無可取代。」

鄭問不只是漫畫界的一代宗師,他也是個充滿人情味的老師。

台北市漫畫工會理事長鍾孟舜回憶在鄭問工作室的助手生涯,分工方式是由鄭問主筆人物、臉孔表情,助手們負責畫背景、衣服紋理。鄭問交代鍾孟舜的第一份差事,就是替彩稿上色,當時他完全沒有經驗,就得畫出不讓老師顏面掃地的水準,那陣「天將降大任」的胃痛,至今都歷歷在目。

翻攝自鄭問作品《阿鼻劍》。(大辣文化)
翻攝自鄭問作品《阿鼻劍》。(大辣文化)
翻攝自鄭問作品《阿鼻劍》。(大辣文化)
翻攝自鄭問作品《阿鼻劍》。(大辣文化)
翻攝自東立出版《鄭問畫集》作品孔子。
翻攝自東立出版《鄭問畫集》作品孔子。
翻攝自東立出版《鄭問畫集》作品公子無忌。
翻攝自東立出版《鄭問畫集》作品公子無忌。
翻攝自鄭問作品《東周英雄傳》。(大辣文化)
翻攝自鄭問作品《東周英雄傳》。(大辣文化)
翻攝自鄭問作品《東周英雄傳》。(大辣文化)
翻攝自鄭問作品《東周英雄傳》。(大辣文化)
以照顧弟子聞名的鄭問,在30年前,就支付助手相當現代企業中階主管的薪水;而一代漫畫宗師不只疏財,更講仗義。

鄭問每一頁漫畫都衝擊讀者的視覺與內心,要快速生產如此高質量的作品,跟上連載的腳步,外界以為他對助手十分嚴苛,作畫未盡理想就會吃一頓排頭。事實上,鄭問從來沒因為助手畫技不理想動氣過,也從不以科班出身做晉用門檻。許多有志漫畫道的學生慕名前來工作室拜師,能夠達成稿件品質、挺過作畫壓力久待的,如蕭言中、陳志隆、張裕群、練任、郭豪允、仇鵬欽、仇鵬豪、黃建芳、施淦全、鍾孟舜等入室弟子,如今都已是台灣漫畫界的中堅世代。

以照顧弟子聞名的鄭問,奉行「做得到,就給得起」哲學,在30年前,就支付助手相當現代企業中階主管的薪水;而一代漫畫宗師不只疏財,更講仗義。1998年8月,他為罹患血癌的少女漫畫家徐娟擺攤義賣原稿、籌措醫藥費,有讀者光顧攤位,看到收據上的簽名,才驚覺顧攤的就是鄭問。另有一回,弟子們秘密籌畫鄭問的慶生會,但外出折騰了把個小時才買到蛋糕,歸途中遇到手上抄了支球棒的鄭問,弟子們納悶老師這是在做什麼?鄭問才訕訕地說,他看兩名弟子久出未歸,以為他們遇上麻煩,連忙騎機車下山來「助拳」。

一名鬼才漫畫家育成一群漫畫家,有什麼特殊心法?鍾孟舜說:「應該是老師堅持『任何事都不能半吊子』的態度吧。」例如有一陣子,鄭問迷上了釣魚,鎮日鑽研魚的習性、揮竿與收線等垂釣技巧,很快從新手變成釣魚大師,冰箱裡塞滿了他抓來的吳郭魚,有時助手們陪老師湊趣、只想在等魚上鉤時放空,鄭問見助手的魚簍毫無斬獲,便會罵人「做事要專業」,然而精通釣魚後,鄭問卻立刻收手,另尋其他領域展開挑戰,與他求新求變的藝術性格如出一轍。

鄭問生前常對弟子自比為「失根的蘭花」,對於台灣的漫畫環境,他也曾努力打造一個大平台,卻不敵盜版侵蝕獲利。

翻開《深邃美麗的亞細亞》第5冊後記,鄭問自言他的創作歷程,從學習日本、西洋技巧,再轉化成中國水墨,「我總是在追尋,嘗試著捕追虛幻與無邊的可能性。」「很多讀者朋友告訴我哪一部作品好看,為什麼不繼續畫下去,或同類型作品應受歡迎,但是我無法停下來原地踏步,重複著以前的腳步,我想原因只有一個,堂堂的創作者就該不斷的進步與衝刺,就算跌倒了,也能驕傲的爬起來。」

許多長情且長壽的讀者,一直無法忘懷《東周英雄傳》、《深邃美麗的亞細亞》連載的美好年代,鄭問與香港知名漫畫家馬榮成合作《風雲外傳:天下無雙》後,粉絲們引頸卻盼不到新單行本,在漫畫書市沉寂近10年,鄭問並非封筆,在日本開發遊戲《鄭問三國志》外,也在中國大陸擔任遊戲製作人和美術總監。

合作案遍布亞洲,影響井上雄彥《浪人劍客》的作畫風格,更被馬榮成尊稱為「老師」,鄭問的訃聞一出,來自香港、中國、日本的弔唁追思絡繹不絕。而鄭問生前常對弟子自比為「失根的蘭花」,對於台灣的漫畫環境,他也曾努力打造一個大平台,一九八九年他與導演楊德昌、編輯高重黎、漫畫家曾正忠、麥人傑創立《星期漫畫》周刊,被視為時報文化出版《歡樂漫畫》半月刊的傳承,卻不敵盜版侵蝕獲利,《星期漫畫》收攤後,鄭問改為在日本連載,總結這段過程的艱辛與矛盾,他總是叮囑弟子們要盡力向外發展,猶如潰爛王般面露微笑:「我在劫難,我就從劫難過吧!」

在創作的路上,漫畫家很容易迷失自己,鄭問的創作卻不侷限特定技巧,永遠在尋求突破。

網路崛起的今天,有更多跨越國界的漫畫連載平台,不只漫畫大國日本,韓國、東南亞國家都競相投入漫畫文創產業,在創作的路上,漫畫家很容易迷失自己,如何用適當的技法說出精彩的故事?畫風題材要追求流行還是自創特色?

漫畫界推崇「千年出一問」,鄭問的創作不侷限特定技巧,永遠在尋求突破,開創新的表現思維,對自己作品嚴謹的要求,曾建華說:「這樣的創作態度,不就是每個畫家追求的嗎?能這樣堅持的人少之又少。」

發掘更多台灣新生代漫畫的可能性,是鄭問的未竟之業,這個課題將由所有有志漫畫道的練習生們承擔:「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

生於1986年,台大經濟系畢業,女青時代立志以文筆與畫筆描繪人生風景。曾參與網路媒體沃草創業,後在《新新聞》周刊任職。29歲重拾畫筆、成為漫畫練習生,現在不隸屬任何公司企業,挑戰以字養圖的自由寫手之路。

更新時間|2017.05.18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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