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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28 11:16

【訃聞】她內在有一個傷口從未癒合——作家林奕含之死

文|鍾岳明    圖|林奕含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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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接觸過林奕含的人說她看起來非常爽朗,但她說:「我其實最近不太好。」(圖:林奕含臉書)
近日接觸過林奕含的人說她看起來非常爽朗,但她說:「我其實最近不太好。」(圖:林奕含臉書)

2017年4月27日傍晚,政大教授陳芳明在臉書寫下「我的學生林奕含走了」,模糊的「走了」為作家林奕含的死訊投下了震撼彈。稍晚,媒體報導紛紛出籠,透過家人證實了她在台北住處上吊自殺,年僅26歲。

林奕含突來的死訊令人意外,也不意外。意外的是,她今年2月才剛出版第一本長篇小說《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熱銷至今已五刷,約5、6,000本印量。夢想成為作家,她才剛剛踏出第一步,銷售反應佳,媒體也十分青睞。更意外的是,死訊公開不到24小時前,她才在臉書徵求韓國團體「少女時代」隊長太妍的台北演唱會門票,這位期待演唱會的女孩,還沒等到門票就不告而別。

其實不太意外,我們好像早就預知了這樣的結果。《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是她第一本小說,寫的是一位女孩被誘姦的故事,取材自真實故事。她在這本書的後記寫下,這世界上不只一位房思琪,「我怕消費任何一個房思琪。我不願傷害她們。不願獵奇。不願煽情。我每天寫8個小時,寫的過程中痛苦不堪,淚流滿面。寫完以後再看,最可怕的就是:我所寫到的、最可怕的事,竟然是真實發生過的事。而我能做的只有寫。」

林奕含新婚不久。去年網路流傳她在婚宴上致詞的影片,坦承罹患精神疾病的痛苦。(圖:林奕含臉書)
林奕含新婚不久。去年網路流傳她在婚宴上致詞的影片,坦承罹患精神疾病的痛苦。(圖:林奕含臉書)

新書發表會上,曾有讀者提問房思琪是否作者本人?林奕含引用奧地利導演Michael Haneke的話作為回答:「傳記不能解釋作品,因為我們把一部作品和導演的生平扯上關係,以這種方式侷限了作品的範圍。我們對待書也是這樣,而我,我一直都想直接在作品裡面探問、對質,而非到別處去尋求解釋。這就是為什麼我拒絕回答與生平相關的問題。沒有什麼比聽到像『電影拍得如此陰暗的漢內克是哪一類怪人?』這種問題更令我惱火的。我覺得這很蠢,也不想展開這類錯誤的辯論。」

林奕含受訪時曾透露自己自高中開始罹患重度憂鬱症,多次有輕生念頭。很多人透過書寫療癒精神創傷,「書寫的療癒功能有其極限,對於真正傷到內心深處、難以恢復的傷痛,再書寫一次,等於再次經歷當年的創傷,尤其書寫的回想鉅細靡遺,場景更逼真,真的要很小心。如果沒把握,最好還是有人從旁看著。」精神科醫師沈政男提醒,「如果她不是在穩定的情緒狀態下書寫,會一直反芻負面創傷,這個負面創傷又讓她情緒更低落,形成惡性循環,更鑽牛角尖,放大負面、陰暗與不堪。」

除了危險的書寫狀態,網路的無意與惡意可能也是無情推手。作家、媒體的推薦和報導,讓她在短短幾個月內知名度大增;然而獵奇與煽情卻是多數人的目的,作品寫得再好再真實,都不及黏在她身上惹人側目的標籤:精神病患、漂亮寶貝、怪醫千金、滿級分醫學系……。她臉書上倒數第三則的貼文自拍像隱喻,她強調「沒有用濾鏡」,純粹是我們透過「髒鏡頭」看著她,模糊而失真。

沒有意外,她的「走了」是自殺。很多人看了她的小說,直說太苦、太暴力,讀不下去,但是「我多麼羨慕╱只是小說就讀不下去╱我還有人生 人人要我活下去啊」(出自林奕含臉書)。深深讀進去讀她的小說的讀者知道,她內在有一個傷口,從來沒有癒合,也永遠不會恢復。

林奕含的小說所敘述的故事那麼的殘酷、慘烈、扭曲,所有惋惜不已的讀者,或許都該記住她生前的話:「在反覆改寫的過程中,我覺得如果這本書有幸有一些讀者的話,我希望這本書的讀者,在讀完這本小說的時候,不要感到一絲一毫的希望。這本書、這個小說,它是一蹋糊塗的、它是一敗塗地的、它是慘無人道的、它是非人的。然後我要說的是,我沒有要救贖/淨化/昇華/拯救。然後現在我可以很任性地說,如果你讀完了,然後你感到一絲一毫的希望的話,我覺得那是你讀錯了,你可以回去重讀。這樣好像有些任性,但我真的是、在寫的時候這樣感覺的。」

這世界對房思琪來說是流離之地,對林奕含來說,或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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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7.04.28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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