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2017.05.05 06:51

狼師過世照樣聲討!美菁英中學校友紛紛揭發性侵黑歷史

文|陳郁文
美國甘迺迪總統的母校喬艾特中學最近公布一份48頁的調查報告,揭露長達60年的校園性侵黑歷史。圖截自Choate Rosemary Hall中學官網
美國甘迺迪總統的母校喬艾特中學最近公布一份48頁的調查報告,揭露長達60年的校園性侵黑歷史。圖截自Choate Rosemary Hall中學官網

最近一名女作家之死,引發社會對「補教班狼師」的注意與撻伐。小說主角房思琪,也成為「遭受師長性侵的未成年學生」的代名詞。現實社會裡,房思琪不見得是女生,狼師也沒有國籍、地域之分。

近年來美國高中校園,而且是傳統私立菁英名校,掀起一波波徹查校園性侵事件的行動,有些學校甚至追查到60年前的舊案,這些「房思琪們」早已成年,有些狼師甚至都不在人世了,但他們隱忍多年後,終於有勇氣揭開瘡疤,追討遲來的正義。

精緻優雅的校園,散發著端莊矜貴的氣息,美國東岸康乃狄克州的喬艾特中學(Chaote Rosemary Hall)是全美頂尖的私立寄宿高中,建校百多年來,培育出包括約翰. 甘迺迪總統等各領域的社會菁英。

然而,這所名校兩個禮拜前,才向校友公布了一份48頁的調查報告,揭露長達60年的校園性侵黑歷史。

這份報告由學校委託的法律事務所負責,歷時7個月,審閱了2萬3千頁文件與上百人,包括校友,過去與現任教職員及學校董事的訪談資料,結論總計24名受害學生,指認12名老師曾經對他們有不當性行為,包括肢體騷擾、親吻與性侵。這些事件,最久遠的發生在60年前,最近期的是2010年。

報告詳細披露了狼師的惡行,包括一名受歡迎的英文老師,利用校外教學機會,引誘16歲女學生發生性關係,並一直持續到學生上大學;以及某游泳教練公然在泳池畔性侵17歲女學生等難以想像的情節。

「有些學生描述,剛開始受到老師關愛,會受寵若驚,一段時間後才恍然大悟,自己遭到侵犯了。也有學生在受迫害的當下,感到被素來信任仰慕的老師嚴重背叛,對成人的信任驟然瓦解。」--擷取自喬艾特中學調查報告

令人震驚的是,喬艾特中學並非個案。美國東北部的新英蘭六州,是私立寄宿中學的大本營,向來以優良校風與教學品質著稱,更是望子成龍的家長們趨之若鶩的夢想學園。然而近2、3年來,這些響叮噹的菁英中學一一蒙塵。狼師性侵醜聞一樁樁被掀開,連最負盛名的兩所菲利普學院都深陷風暴(Philip Academy Andover, Philip Academy Exeter,校友包括布希總統父子檔、臉書創辦人佐克伯)。

特別的是,其中絕大部分是陳年舊案。過去社會風氣較保守,私立寄宿學校環境又封閉,學校為擔心影響校譽,往往不願張揚,甚至儘可能遮掩,也很少受害人報案。直到近幾年,陸續有受害者站出來,說出自身的遭遇。這些早已成人,甚至邁入暮年的受害者,幾乎都把創傷深埋心底,不曾對任何人傾訴過,經過十幾,數十年的沈澱,才終於有能力面對、清理與療癒。

臉書創辦人祖克伯的知名母校Phillips Exeter Academy也因狼師性侵醜聞而蒙塵。圖截自Phillips Exeter Academy中學官網
臉書創辦人祖克伯的知名母校Phillips Exeter Academy也因狼師性侵醜聞而蒙塵。圖截自Phillips Exeter Academy中學官網

曾揭發波士頓天主教神父性侵男童醜聞的波士頓環球報(Boston Globe),持續追蹤相關事件。報社的「焦點小組」(Spotlight Team)從去年起展開大規模的調查,「菁英中學的沈痛祕密」深度報導中,焦點小組在67個學校、超過200個受害者中,發掘許多血淚斑斑的案例,更把這長年以來結構性的校園性侵事件簿,一舉攤在陽光下。

「我感覺...不太對勁,但有個聲音告訴我,他並沒有一拳打在我臉上,也沒有暴力虐待我...我當時又是個孤單、渴望被愛的小孩...」-校園性侵倖存者史達爾口述

1968年,史達爾(Steven Starr)進入麻州費瑟頓男子中學(Fessenden School)時只有11歲,他碰到哈佛大學畢業的達厄曼老師(James Dallmann),對他格外照顧,送他相機,教他攝影,讓他在熄燈後到老師宿舍的暗房學習沖洗相片。某一天,達厄曼要史達爾當模特,要求他裸體在床上擺出拍照的姿勢,然後對他口交。事後,達厄曼告訴史達爾:這是我們兩人間的祕密。

達厄爾的惡行持續了一年。史達爾把受背叛和羞愧感埋在心底整整50年,只對他的心理治療師說過。

越來越多的受害者,像史達爾一樣,不想再逃避或掩蓋這段傷痛往事,挺身出面控告昔日的加害者,甚至向母校究責。安. 史考特(Anne Scott)是其中一位。

「他有每間寢室的鑰匙,我到現在還記得房門被鎖上的聲音....事情發生後,我感到非常羞恥,不斷自責,後來開始自殘,出現脫序行為.....在少年時期遭到性侵攻擊,妳無法發聲,妳的靈魂,人格,都受到摧殘....」--校園性侵倖存者 史考特 口述

史考特2015年揭發她在聖喬治中學(St. George's School)就讀時,遭到體育老師吉布斯(Al Gibbs)強暴,在控訴過程中一度被學校逼迫簽下法院禁言令(禁止公開發表相關言論)。但她的故事經媒體披露,促使近50名校友出面指證,自己在高中時期也曾遭師長或同學性侵。

滾雪球般一波波出現的控訴,加上媒體鍥而不捨的追查,引爆畢業校友集體抗議,原本百般否認、閃躲回避的學校,不得不正式展開調查,這股風潮到現在仍在進行且持續擴大,截至目前已經有超過110所新英格蘭區的私立中學加入自清行列,主動對校友發信鼓勵舉報投訴,並聘請獨立機構進行調查。

從已經揭露的案件中可以發現,受害學生男女皆有,而犯下惡行的不乏哈佛、耶魯等名校畢業,學養豐富親和有禮,平日深受學生愛戴的師長,以至於許多受害學生即便講出他們的遭遇,也經常不被周遭人採信。

史雲尼(John Sweeney)12歲時遭到數學老師卡拉瑞奇(Arthur Clarridge)性侵,他馬上告訴母親,母親不相信頂著哈佛光環的老師會做這種事,他轉而向校長投訴,結果「他(校長)放下嘴裡的煙斗,重重彈了彈煙灰,輕鬆地說:『得了,強尼,你想像力太豐富了。』」現年57歲的史雲尼回憶至此,仍然忍不住淚流滿面。

正因為校方普遍性的漠視、姑息與包庇,讓校園性侵害成為閃亮招牌下的幽暗角落,罪惡滋長的溫床。調查顯示,大部分案件發生後,學校主管沒有向有關當局通報,而是私下開除老師,或讓他們悄悄離職,其中不少轉赴其他學校繼續任教,當然,繼續犯案。

畢業於聖喬治中學(St. George 's School)的馬紹爾(Marshall),三年前偶爾看到一則夏威夷的新聞,赫然發現昔日性侵他的高中老師李蓋特(Bill Lydgate)被學生控告求償。「根本是跟我一樣的悲慘翻版!經過45年,他居然還在作惡!」

當年李蓋特對馬紹爾特別親切,課外常找時間跟他獨處,幫他安排暑期工作,「我覺得自己很特別」。當老師為他口交,並把他的手放進褲子裡的時候,「我震驚到腦袋一片空白!」

他的心理醫生告訴他,這是性侵。但他不確定醫生有沒有通報學校。後來馬紹爾因為吸毒被退學,此後數十年,他用酒精和藥物麻醉自己,沒跟任何人提過這段遭遇。

而這名狼師呢?李蓋特繼續到其他學校任教,2001年夏威夷一所學校熱烈歡迎這名耶魯畢業的老師加入。他在那所學校教書十多年間,被多名學生指控性侵。但李蓋特至今仍否認所有犯行。

性侵案件舉證本來就不容易,事隔多年更是困難重重。許多被指控的教職員矢口否認到底,或一口咬定是與學生的合意行為。根據波士頓環球報的統計,相關案件至少有90件訴訟,其中被告認罪的約有20多件。也有些老師及學校與昔日受害學生達成賠償和解。

積壓數十年的醜聞連環爆,不僅社會各界震驚,包括學校的現任教職員也難以置信,手足無措。面對畢業學生的指控責難,學校總須審慎處理,以免毀了無辜老師的名譽。「實在不知道怎麼面對如此駭人的歷史,我們沒有可以依從的準則。」一名學校行政主管表示。

除了徹查、道歉、賠償之外,私立中學間已有共識,杜絕狼師轉赴他校任教,「把問題老師塞給別的學校的做法,根本就是犯罪!」

直到今天,舊日罪行的揭發、真相的發掘及調查,還沒有結束,公義的追索依然長路漫漫。但慶幸的是,長年的幽暗終歸見著天日。這群少年時期遭遇性侵的受害人,更精確的說-倖存者,終於有能力敞開傷口,他們不僅是為了療傷止痛,討回公道,更想去驚醒、去撼動冷漠、麻木已久的積習與體制。

史考特說:「我希望能社會針對文化、性侵受害者的求救信號、如何回應等等,能有更深入的討論。」

參考資料: The Boston Globe, Washington Post, New York Times

更新時間|2017.05.05 0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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