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2017.05.23 19:00

【安德魯‧所羅門番外篇】好好面對憂鬱症

文|黃文鉅    攝影|王漢順    影音|梁莉苓    翻譯|許越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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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著名紀實作家安德魯‧所羅門得了憂鬱症之後,更感覺到需要把自己的經歷分享給其他人。
美國著名紀實作家安德魯‧所羅門得了憂鬱症之後,更感覺到需要把自己的經歷分享給其他人。

美國著名紀實作家安德魯‧所羅門(Andrew Solomon)在31歲那年罹患重憂鬱症,精神嚴重崩潰,一度自殺未遂。其後,開始接受藥物和心理治療,但因為失戀,分別在34、36歲又再度發病。

他從小因為陰柔氣質受到同儕霸凌,出櫃之後,又不被母親接納和理解,他一步步退回自身的殼裡,鬱鬱寡歡。母親在他26歲時罹癌,在他27歲那年選擇吞藥自殺,母親死後,他深陷憂鬱狂潮,31歲確診。2001年,他描述自身罹患重度憂鬱症而寫下的回憶錄《正午惡魔》,細膩爬梳成長經驗遭受的創傷,出版後,獲德美國國家書卷獎、普立茲新聞獎決審提名。

我們這次前往紐約採訪到安德魯本人,對於過往憂鬱症的如影隨行,以及面對病症的態度,他回答得很坦誠:

當我日後寫出那本關於憂鬱症的書《正午惡魔》,不少人們開始對我說:「你好坦然、好勇敢且誠實地說出自己的事,難道不會害怕其他人指指點點嗎?」我只跟他們說:「你知道嗎?我成長過程中已經隱藏太多駭人的祕密,當我終於能夠講出這些祕密時,我發誓,我再也不想埋藏這種糟糕的 祕密了。」我得了憂鬱症之後,更感覺到需要把自己的經歷分享給其他人,如果他們想知道我的故事,我就需要誠實而公開地傾訴出來,我再也不要活在那種被祕密定義的人生了。

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擁有堅強心靈的人。換言之,如果我今天被送去集中營的話,我應該會是那種很有勇氣、渡過所有難關的倖存者。所以,當我走到精神崩潰、難堪無助的地步時,我其實十分驚訝。

我記得,當時我覺得所有事情都好難、好難,根本無從想像自己今天能夠坐在這裡,跟你們談論這些事情。就連跟一個好朋友簡單講話,對我而言都無法負擔,一想到洗澡或是起身吃飯,這些聽起來理所當然之事,全部都超出我的能力範圍,我甚至感覺自己沒有資格去做每件我該做的事情。每件事,真的就是每件事。比方說,洗澡,我就會想:「好,我現在必須起床、走到浴室、打開水龍頭,並把它調到正確的溫度,我必須脫掉上衣、走進浴缸……。」我的意思是,我一向在洗完澡後覺得神清氣爽,但是忽然之間,這些步驟對我而言,都成了難以無法負荷的工作。我為此感到非常震驚:「嘿!別鬧了!我以前天天都洗澡啊,至少每天會洗一次,現在是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變得如此荒唐呢?」對當時的我來說,真的是非常難熬的掙扎。幸好,慢慢一點又一點,我終於還是度過那段時間,捱過來了。

我後來去讀了心理學博士,現在也任教於臨床心理系。在文學敘事裡,我一直都對人們的官能及其行為,感到很深的興趣。我覺得心理學就是一種非虛構的文學小說,所以深受吸引。我在耶魯大學讀書的時期,修過一門《心理學概論》,當時只覺得那是個關於人們的行為及其各種決定,或是與老鼠實驗有極大關聯的科系,所以上課時常會感覺,我到底坐在這裡幹嘛?我讀碩士的時候,也並沒有對「心理學」這門學科燃起任何興趣。但是當我長大一點後,我感覺到,一部分也可能是因為後來罹患憂鬱症,我開始查詢跟心理學相關的研究,然後發現自己一步一步陷入這個與憂鬱症對話的過程當中,這才開始對心理學和心理分析理論感興趣。

我覺得,憂鬱症是從你的性格中養成的。我自己花了很多時間,閱讀、書寫關於生命比較陰暗、艱難的那個面向,像是安樂死、憂鬱症、身心障礙等等,這些多多少少都對我這個人造成影響。而且,我寧可是那種高功能正常運作的那種憂鬱症,也不要是那種低靡的憂鬱方式,但是有時候,如果你是比較能夠正常生活的那種憂鬱,人們反而比較不能理解憂鬱症是真的病狀。

現在因為有了小孩,我會比較注意不要去感受太多的負面情緒。有小孩這件事,真的多少幫助我轉了一個彎,但偶爾還是會感覺到嚴重的沮喪感。有時候對自己太嚴厲,我會想:「別鬧了!你知道自己有這麼美好的人生,不要呆坐在那裡用鬱悶消耗了它。」儘管一直這樣跟自己說,也難免會面臨一個瓶頸,認清我就是個這樣的人,真的無法想到更多方式解決它了。我只能靜靜跟自己說:「好吧,我就是有憂鬱症,我會好好來面對它。」

更新時間|2017.05.23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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