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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04 11:02

【巴奈番外篇】凱道部落記事

文|鍾岳明    攝影|楊子磊    影音|管佈霖
5月2日,警方第一次清場。巴奈(右)與先生那布在凱道被警察團團包圍,神情疲憊落寞。
5月2日,警方第一次清場。巴奈(右)與先生那布在凱道被警察團團包圍,神情疲憊落寞。

凱道部落第119天,部落被迫遷到台大醫院捷運站口的第19天。這天夜晚在旁邊的228紀念公園內舉辦了一場小型音樂會,許多歌手輪番獻唱、演奏樂器。音樂會結束後,巴奈也在台大醫院捷運站出口自彈自唱一曲〈也許有一天〉,那布站在身邊以布農族語合聲念白。

「也許有一天╱有一天能跟隨你的腳步╱踏上遙遠的回家的路」,音樂的節奏由弱漸強,巴奈的歌聲依舊飽滿嘹亮,但回家的路還沒見到盡頭。

100

凱道部落第100天,警方出動8輛巴士,預估有300名警力,在大雨中進行清場。我趕到現場時已經下午,只見溼透一身的巴奈和那布撐著傘,和數十位親友民眾杵在空蕩蕩的現場,友人陸續送來熱騰騰的包子和乾淨的衣褲,才稍稍減緩了淒涼的氣息。

這100天的凱道部落,恰似原住民族在台灣近400年的歷史縮影。巴奈事後回憶起那天,「細細感覺這過程,我們很像經歷祖先所遭遇的,卻不及萬分之一。」她忍不住噙著眼淚說,「但那臨場感還是……特別是那樣的天氣,我真不懂政府為何要挑第100天,叫人怎麼忘記?」

從無到有,從有到無,不過短短一百天,「很多物資和藝術品不見了,但它們都變成世代記憶,不可能被抹掉。」那布的低沈嗓音,有著溫暖鼓舞的力量。

凱道露宿100天被警方強力清場後,巴奈等人稍晚又回到凱道,搭起簡易帳棚。但隔天一早,又被拆除。
凱道露宿100天被警方強力清場後,巴奈等人稍晚又回到凱道,搭起簡易帳棚。但隔天一早,又被拆除。

 

83

凱道部落第83天,我第一天來到這裡。凱道部落座落在凱達格蘭大道和公園路的轉角,向東沿人行道綿延50公尺,有臨時搭建的廚房和整排的帳篷。除了抗爭標語和各地送來的物資外,還有每夜舉辦講座和傳統歌舞教學的「原轉小教室」,彩繪石頭、漂流木和原民畫作藝術品等。儘管土地(傳統領域)被剝奪了100萬公頃,但原住民心靈的那片淨土卻難以撼動。

凱道部落不時被驅趕、監控、開單、抬人,在和警察的對峙中茁壯,「今天來到凱道,中華民國法律說我們違法占用車道,但我們平常在家也是違法啊。」巴奈不平地說。狩獵捕魚,違法;採藤,違法;蓋石板屋,違法;但林務局造林破壞棲地,合法;亞泥大規模伐林採礦,合法;財團破壞海岸蓋飯店,合法。

 

70

凱道部落第70天。凱道抗爭發起人之一的馬躍・比吼,笑稱自己是「白目」,因為他在這天去動了白內障手術。他們也用「白目」的手法抗爭,「我們每天在這邊維持2、30人,慢慢把訊息傳遞出去,就可以影響越來越多人。」馬躍樂觀地說。

有別於傳統抗爭在街上遊行、呼口號,凱道部落的人每天彩繪石頭、裝置藝術品、舉辦關於原住民議題的講座、教唱原住民部落歌謠,偶爾也在凱道上舉行音樂會。「他們一直堅持用優雅的方式抗爭,符合他們的性格和美學標的。」音樂人陸君萍開玩笑說:「第一,這樣比較能呈現他們想說的話。第二,他們就只會這個啊!」

凱道清場後,巴奈和那布轉移陣地到台大醫院捷運站出口。
凱道清場後,巴奈和那布轉移陣地到台大醫院捷運站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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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道部落第一天,抗爭的種籽已然種下。儘管抗議手法平和,堅持非暴力,但環伺監控的警察像絃上的箭,一刻沒放鬆。下午5點,警察將抗議的原住民抬離凱道,他們移到台北賓館前的人行道上繼續抗議。

「雖然他們力量很微薄,但他們像一根刺,一直在刺最敏感的神經。」林益仁一針見血地說:「他們就是夠白目的小孩,一直去跟國王說你沒穿新衣,不知道他們把自己置於危險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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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最初,因為夠白目,才有不自量力的想法和行動。「我們的天真白目是因為願意學習尊重每個人,不因為他是誰而有改變。我希望自己可以當一個對人好的人,因為我常覺得很多人對我很好,那感覺很溫暖,我很喜歡。」巴奈龐大的身軀藏著孩子般純淨的心,「我很希望我們在凱道散播出去的訊息,是人跟人互相幫助,不要對人失望,不要對未來失望,即便我們現在遇到很多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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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那天的訪談,她談起家鄉,說要讓女兒在台東長大,吹台東的風,「我對吹風這件事……像這樣的風來了,我覺得就是這樣,這樣就好了。」她的眼睛緩緩闔上,彷彿太平洋的風徐徐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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