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透視
2017.07.27 23:18

【全文】數位修復大師風采 楊德昌、侯孝賢情誼再現

文|項貽斐     攝影|王漢順
侯孝賢(左)與蔡琴主演的《青梅竹馬》清楚呈現導演楊德昌對台北城市變遷的犀利觀察。(傳影互動提供)
侯孝賢(左)與蔡琴主演的《青梅竹馬》清楚呈現導演楊德昌對台北城市變遷的犀利觀察。(傳影互動提供)

今年是導演楊德昌逝世十週年,他的電影《海灘的一天》《青梅竹馬》與《一一》也在七月中旬起,每週一部、陸續登場。

楊德昌與侯孝賢是台灣新電影2大代表人物,楊德昌最早的兩部片《海灘的一天》《青梅竹馬》,見證2人1980年代中前期的情誼,此次數位修復版更可清晰見到楊德昌風采與昔日侯孝賢身影。遺作《一一》則是問世17年來,首度在台商業映演。時移事往,這批曾在台灣市場受挫的楊德昌經典再現,也反映新世代以新方法行銷、延續文化的用心。

導演楊德昌今年逝世10週年,相關紀念與放映活動陸續登場。(東方IC)
導演楊德昌今年逝世10週年,相關紀念與放映活動陸續登場。(東方IC)
導演侯孝賢再看《青梅竹馬》數位修復版,對楊德昌的辭世與際遇備覺感傷。
導演侯孝賢再看《青梅竹馬》數位修復版,對楊德昌的辭世與際遇備覺感傷。

2007年6月29日楊德昌病逝洛杉磯,享年59歲。時隔10年,影迷懷念不減。去年底金馬53海報以《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少年張震為主視覺、今年4、 5月香港電影節與桃園電影節也先後呈獻楊德昌回顧專題,7月中旬起又連推3部楊德昌電影。日前觀賞《青梅竹馬》數位修復版的侯孝賢與朱天文,不約而同認為「楊德昌走得太前面」,也感傷楊德昌英年辭世。

 

侯孝賢與朱天文,不約而同認為楊德昌走得太前面,也感傷楊德昌英年辭世。

楊德昌《青梅竹馬》先以林青霞為靈感出發,又設想女演員柯素雲和倪淑君搭檔,但都因故未成。直到後來覺得前作《海灘的一天》裡非職業演員表演令他感動,於是找導演侯孝賢與歌手蔡琴飾演他心中「兩個從小在相同背景成長的男女,經過社會環境和經濟結構變化後,距離愈拉愈遠」的故事。

侯孝賢與從美國回台的楊德昌,曾同期在中影拍片,因常聊電影變成麻吉。1982年侯孝賢與朱天文以《小畢的故事》開啟持續至今的合作,侯孝賢也因朱天文的作家妹妹朱天心,認識朱天心小學同學蔡琴。楊德昌《青梅竹馬》找女主角,侯孝賢就推薦蔡琴,沒想到楊德昌一見,就決定她主演。

《青梅竹馬》編劇朱天文認為,楊德昌走得太前面,所以32年前該片才會4天下片。(朱天文提供)
《青梅竹馬》編劇朱天文認為,楊德昌走得太前面,所以32年前該片才會4天下片。(朱天文提供)
桃園電影節今年策劃「十年,再見楊德昌」主題展,楊昔日工作夥伴編劇小野(後排右起)、導演柯一正、錄音師杜篤之、製片余為彥,以及楊的弟子閻鴻亞(前排左)、王維明兩位導演,和現場觀眾分享與楊導的工作點滴。(桃園電影節提供)
桃園電影節今年策劃「十年,再見楊德昌」主題展,楊昔日工作夥伴編劇小野(後排右起)、導演柯一正、錄音師杜篤之、製片余為彥,以及楊的弟子閻鴻亞(前排左)、王維明兩位導演,和現場觀眾分享與楊導的工作點滴。(桃園電影節提供)

 

《青梅竹馬》侯孝賢不只主演、也籌錢,甚至將岳母準備給他買房子的300萬元給楊德昌拍片。

為何被楊德昌選中擔綱《青梅竹馬》男主角?侯孝賢接受本刊專訪時透露,因為楊德昌在他身上看到local(本土)的特質。朱天文也說,早年新電影常把朋友間的故事綜合來拍,楊德昌也根據侯孝賢的特性塑造《青梅竹馬》裡的阿隆;楊德昌沒錢拍片,侯孝賢二話不說就去籌,「那時楊導和侯導就像蔡琴講的『像在談戀愛』,因個性互補、又愛電影,沒事都在一起。所以拍《青梅竹馬》片商錢沒了,侯導不去找錢,誰去找呀?」

《青梅竹馬》侯孝賢不只主演、也籌錢,甚至將岳母準備給他買房子的300萬元拿來拍片。300萬元不夠,侯孝賢又再找人投資,其中一位就是侯孝賢的高中好友黃忠(也是侯孝賢監製電影《強尼‧凱克》導演黃熙的父親)。

1987年新聞局長邵玉銘(左二)頒獎表揚以《恐怖分子》獲盧卡諾國際影展銀豹獎的導演楊德昌(右二),以及在多個國際影展獲獎的侯孝賢(左一)。蔡琴(右一)當時亦以楊德昌妻子身分出席。(中央社)
1987年新聞局長邵玉銘(左二)頒獎表揚以《恐怖分子》獲盧卡諾國際影展銀豹獎的導演楊德昌(右二),以及在多個國際影展獲獎的侯孝賢(左一)。蔡琴(右一)當時亦以楊德昌妻子身分出席。(中央社)

1985年台北市國片院線增加,國片為趕檔期紛紛搶製,《青梅竹馬》在上片前2天才完成拷貝,太倉促難以宣傳,片名又給人錯誤期待,內容其實犀利冰冷,因此2月初上映,4天就下片。侯導回憶這段卻輕鬆笑說:「錢花了怎麼辦?丈母娘的錢就欠著吧。黃忠的錢也是《悲情城市》後才還。」楊德昌同年5月與蔡琴結婚,依然鬥志昂揚,隔年又推出《恐怖分子》。

其實《青梅竹馬》前,侯孝賢就曾與新電影要角柯一正、吳念真等客串楊德昌首部電影《海灘的一天》。片中張艾嘉與胡茵夢回顧成長經歷,也創造出長鏡頭、畫外音等台灣新電影美學。

楊德昌曾說:「並非我對女人有特別的研究,而是從她們的角度較容易看到社會的變遷。」《海灘的一天》從女性觀點切入,打破父權的壓抑,也打開新格局,但2小時46分的片長,讓製作的中影與新藝城傷透腦筋。策劃兼女主角張艾嘉透露「這長度是拚了命爭來的」,後來影片入圍4項金馬獎,創下北市3天近500萬的票房。

《海灘的一天 》2小時46分的片長,是身兼監製的女主角張艾嘉拚命爭取來的。(中影提供)
《海灘的一天 》2小時46分的片長,是身兼監製的女主角張艾嘉拚命爭取來的。(中影提供)

不過,楊德昌生平拍攝的7又4分之1部電影,除《光陰的故事》《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海灘的一天》,《恐怖分子》《獨立時代》《麻將》都賣座不佳:《麻將》五天下片,《一一》也因為台灣多年發行結構問題,未正式在大銀幕與國人見面。

《一一》故事概念在楊德昌心中縈繞15年,影片始自婚禮、終於喪禮,描繪台北人一家三代的心事,結構繁複嚴謹,核心卻多了溫暖。楊德昌以《一一》獲坎城影展最佳導演後坦言:「感覺像考上聯考,鬆了口氣,不再有壓力。」但台灣發行問題讓他沉默不動。

 

那時投資電影的人全是做戲院的,沒拍電影應有的觀念與胸懷,只想賣錢,沒有真正的製片家。

1980、1990年代的台灣,戲院業者操控一切,加上放映廳數不多,無法經營小眾觀眾,主管機關對此也未及時修正。楊德昌曾表示,發行是台灣電影產業中最糟的一環,即使許多有能力的人參與台灣新電影,但不合理的發行規定,導致電影無法得到好利潤,就算受歡迎,仍難以生存。

當時國片遭港片、好萊塢片來襲衝擊,1996至2005年,國片市占率更不及百分之一。票房慘澹,自然無人投資,楊德昌《一一》即是日本波麗佳音(Pony Canyon)出資,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影片入圍坎城競賽時,助理去電新聞局申請旅費補助,對方劈頭就答「你們不是台灣電影」,讓他灰心到無言以對。

楊德昌電影《一一》問世17年,終於將在台灣戲院正式上映,片中吳念真(左)與金燕玲飾演夫妻。(傳影互動提供)
楊德昌電影《一一》問世17年,終於將在台灣戲院正式上映,片中吳念真(左)與金燕玲飾演夫妻。(傳影互動提供)

侯孝賢提到新電影為何未帶動產業時也說:「那時台灣投資電影的人,全部是做戲院的,也沒拍電影應有的觀念與胸懷,只想賣錢,沒有真正的製片家。」

來到2017年,電影早由類比膠卷轉成數位拷貝,《海灘的一天》《青梅竹馬》數位修復版分別在前年、去年的金馬影展反應熱烈。積極與日本波麗佳音接洽《一一》台灣版權的「傳影互動」總經理陳振熒,等待長達4年後,於去年底簽約,並安排楊德昌逝世10週年檔期首次在台上映。

《一一》在台上映消息曝光後,引起影迷熱議。年初陳振熒獲知中影將重映《海灘的一天》,又知道版權所屬侯孝賢公司的《青梅竹馬》也想上映,於是和雙方聯繫,並循引進外片的模式,買下《青》片電影、DVD、新媒體等所有權利,讓侯孝賢公司不必擔心宣傳人力,也無須支付發行費用。

《一一》裡有句台詞,「電影發明以後,我們的生命延長了3倍。」楊德昌離開,但作品歷經歲月淘洗,不斷有一代代新知音,延長觀眾與電影的生命。楊德昌墓碑雋刻的「DREAMS OF LOVE AND HOPE SHALL NEVER DIE(愛與希望之夢永遠不死)」,也從電影得到印證。

楊德昌電影套票開賣不久即售罄。(中影提供)
楊德昌電影套票開賣不久即售罄。(中影提供)
楊德昌3部片套票開賣首日,誠品電影院一早就有排隊人龍。(傳影互動提供)
楊德昌3部片套票開賣首日,誠品電影院一早就有排隊人龍。(傳影互動提供)
三部經典電影 名導一句話點評
  • 海灘的一天(1983年)
  • 休士頓影展「金牌獎」
  • 導演侯孝賢:《海灘的一天》給我很大壓力.. 且感受到導演深厚綿密的潛力、細密的思考及令人感動、對現代社會濃烈的關懷與愛。

  • 青梅竹馬(1985年)
  • 盧卡諾影展影評人費比西獎
  • 導演楊德昌:1984年時台灣經濟很慘,當時情況讓我反省到紡織業,還有東區發展。然後變成兩個人物,阿隆與阿貞。

  • 一一(2000年)
  • 坎城影展最佳導演
  • 導演賈樟柯:平實地寫出生之壓力,甚至讓我感覺到疲憊的喘息。我無法將《一一》與他從前的電影相聯繫,楊德昌真的超越了自己。

更新時間|2017.07.26 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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