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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06 23:06

【一鏡到底】亞斯伯格人 作家謝海盟專訪之一

文|鍾岳明    攝影|王漢順    影音|許哲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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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海盟有個裝錯身體的老靈魂,前半生的掙扎像被困住的籠中鳥,如今將振翅飛往第二人生。
謝海盟有個裝錯身體的老靈魂,前半生的掙扎像被困住的籠中鳥,如今將振翅飛往第二人生。

謝海盟出生台灣知名文學世家,流著文學的血液,雖然僅出二本書,每受文壇重視。上本書他自稱是「女同志」,新書卻稱「跨性別者」,冷靜疏離的外表下,原來藏著他與厭惡的身體搏鬥20多年的悲傷過去。

去年他經歷一番家庭抗爭,終於決定變性奔向第二人生;儘管他有張淨白清秀的容貌,但他堅決順從自我,做個蓄落腮鬍的老派大叔。

謝海盟小檔案
  • 1986年,出生於台北市
  • 2009年,政治大學民族學系畢業
  • 2015年,電影編劇《刺客聶隱娘》(入圍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獎)、出版《行雲紀:刺客聶隱娘拍攝側錄》
  • 2017年,出版《舒蘭河上》(獲台北文學獎年金獎助)

炎熱的上午,我們和謝海盟約在台北東區的咖啡館。他留短髮,戴無框眼鏡,素面襯衫紮進筆直長褲內,一派斯文靦腆,端坐時必將雙手安置桌上,一絲不苟,家教甚好的模樣。確實如此,他出身名門,一家子全是台灣文壇大家:外公是作家朱西甯,外婆是翻譯家劉慕沙,爸爸是評論家唐諾(本名謝材俊),媽媽是作家朱天心,大姨朱天文不但是作家也是影壇重要編劇,就連小姨朱天衣也寫過好幾本書。

謝海盟(中)出身文學家庭,母親朱天心(左)是知名作家,父親唐諾(右,本名謝材俊)則是重要的評論家和出版人。(謝海盟提供)
謝海盟(中)出身文學家庭,母親朱天心(左)是知名作家,父親唐諾(右,本名謝材俊)則是重要的評論家和出版人。(謝海盟提供)

  

寫作誠實 不怕得罪人

才想著,一位灰白長髮、不修邊幅的大叔就現身,原來是唐諾,我以為爸爸不放心孩子孤身受訪,結果他也是來這工作的。謝海盟解釋:「我們一家3口總是上午就來這間咖啡廳各自寫作。」那媽媽呢?「她今天睡過頭了。」

大姨朱天文的介紹下,謝海盟(左)成為導演侯孝賢(右)《刺客聶隱娘》的編劇。他也全程跟隨拍攝劇組作側錄,寫下《行雲紀》一書。(翻攝自「刺客聶隱娘 The Assassin」臉書)
大姨朱天文的介紹下,謝海盟(左)成為導演侯孝賢(右)《刺客聶隱娘》的編劇。他也全程跟隨拍攝劇組作側錄,寫下《行雲紀》一書。(翻攝自「刺客聶隱娘 The Assassin」臉書)

31歲的他剛出版第二本書《舒蘭河上》,「這本就是我自己的書,文責自負,也比較放得開。」對比的是他上本書《行雲紀》,他代導演侯孝賢記錄電影《刺客聶隱娘》拍攝過程,書中直言不諱劇組內的衝突,讓許多人為他捏把冷汗。他不以為意,「寫東西不能考慮得不得罪人吧,我媽寫東西也是。作家要站在邊緣,頂著主流,頂著外界想法,無論如何都是這樣。」下筆如史官,務求誠實,毋需留情,這也是家教。朱天心同年出版的《三十三年夢》憶往事兼針砭舊友,他笑稱:「得罪人的程度,完全不在同個檔次吧。」

與朱家相熟的作家張萬康說:「他在有光環的家庭長大,有方便也有辛苦。從小會有豔羨討好的目光,也會有惡毒的言論,這是命運。」2015年《舒蘭河上》獲台北文學獎年金補助,有人質疑評審將參賽者從匿名制改成實名制,是他獲獎的主因。他不慌不忙解釋:「台北文學獎分年金組和競賽組,年金組是補助計畫,除了審未完成的作品,也要審作者,知道他完成計畫的能力。」質疑聲浪他不放眼裡,也不想跟外界吵架。「老實說,實名制我不一定有利,唉,爸媽在文壇也得罪不少人。」他始終掛著淺淺的微笑,情緒也幾乎沒有起伏。

專注眼前事物,不理會耳語,和他宣稱的亞斯伯格症特質有關。訪談時他同樣專注,但眼神不習慣與人接觸,總是飄忽游離。朱天心說:「他朋友不超過5個,比台灣邦交國少很多。」他和人群保持距離,自認調性冷,沒溫度,「我是無法寫小說的,因為我對有溫度的東西無法掌握,但冰冷的知識讓我很開心。」他說話模樣拘謹,聲音低沉平穩,每個字間的頻率穩定,聽起來像電話答錄,也像打字機。

 

他愛走路,每天走5小時,花7年時間,全年無休踏查台北殘存水路,再融古今地圖、文學作品和個人記憶,花2年寫成《舒蘭河上》,「我整理出一份踏查報告,最有興趣的不是文學而是地理。」但細看該書,更像藉逝去的地理風貌,抒懷逝去的人事物。12歲以前,他由外公朱西甯帶大,「我是台北小孩,但感覺像在江蘇鄉下長大的,因為聽的都是那邊的童年回憶、風光和鄉野傳說,我的童年自然浸泡在中國文化裡。」

更新時間|2017.11.0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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