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婚姻平權修法停滯 薇薇安同性伴侶爭遺產受挫

文|劉志原 林俊宏 嚴文廷    攝影|蕭志傑 楊子磊
薇薇安的經紀人Nemo自稱是她生前伴侶,在告別式時站在薇薇安父親陳連春身旁向親友致謝。

過世快1年的星座專家薇薇安留下上億元遺產,由於她未婚、無子嗣,依《民法》規定遺產全歸父母,但薇薇安生前經紀人Nemo,日前突然向台北地院控告薇薇安的父母,要求支付近千萬元。

本刊調查,Nemo聲稱薇薇安是同性伴侶,共同生活10餘年,一起打拚置產,如今因婚姻平權修法慢半拍,對同性伴侶保障不足,造成她無法參與遺產分配,只好轉個彎求償。

大法官今年5月以釋字748號解釋,讓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承認同婚合法的國家,然而5個月過去,修法進度幾乎停滯,10月28日同志大遊行便對婚姻平權空窗期發出怒吼,也突顯修法已刻不容緩。

知名星座專家薇薇安去年底驟逝,在即將滿一年之際,卻傳出遺產爭奪官司。薇薇安生前的經紀人Nemo,自稱是薇薇安的同性伴侶,有權以配偶身分參與薇薇安遺產分配,向台北地方法院遞狀控告繼承薇薇安上億元遺產的父親、聲寶公司總經理陳連春及母親葉鈺女,要求「清償債務」近千萬元,法官將於11月16日開庭審理。薇薇安的同志情也因為經紀人Nemo的司法動作意外曝光。

星座專家薇薇安去年驟逝,留下億元遺產,因生前伴侶與她父母對簿公堂,10餘年同志情因此曝光。(東方IC)

 

喪禮捧斗 透露眷屬情

本刊調查,控告薇薇安父母的Nemo,正是薇薇安喪禮上站在她父親陳連春身旁、手捧薇薇安靈位向親友致謝的短髮女子,當時Nemo哭得很傷心。

因為白髮人不能送黑髮人的習俗,薇薇安的父親不能捧女兒靈位,且薇薇安無子嗣,最後由Nemo擔任俗稱「捧斗」的工作,場面令人動容,也透露出二人的眷屬情誼。

知情人士指出,Nemo與薇薇安在一起十幾年,薇薇安的父親也知道2人的關係,薇薇安過世後,Nemo與薇薇安的父親在心情稍平復後,開始處理薇薇安上億元遺產。Nemo認為,薇薇安的主要遺產包括版稅、房屋、存款,大都是2人一起打拚賺來的,但都登記、存放在薇薇安名下,而她與薇薇安曾是同居共財的同性配偶關係,財產為夫妻共有,但受限於《民法》不允許同性婚姻,她無法依《民法》參與分配遺產及夫妻剩餘產財分配,希望與薇薇安父親商討如何處理。

 

出具照片 提告索千萬

然而,薇薇安的父親不認同Nemo對薇薇安遺產的看法,由於薇薇安沒兄弟姊妹,也無子女,依《民法》規定,父母是遺產唯一繼承人,薇薇安的遺產因此已過戶到父母名下。

據了解,薇薇安的父親最後只同意付Nemo 200萬元,但Nemo無法接受,決定提民事「清償債務」之訴,要求支付968萬餘元。

9月間,Nemo向台北地院提出與薇薇安共同生活的證據與照片,證明2人的伴侶關係,並提供經紀演出的記錄及和薇薇安父親對話的LINE訊息,要求薇薇安父親履行在LINE訊息中同意給付的200萬元,另要求薇薇安父母連帶給付薇薇安積欠她的經紀人佣金768萬餘元。

薇薇安與經紀人Nemo合作逾10年,《命運好好玩》是她的代表作。(翻攝自Youtube)

知情人士指出,Nemo原本擔任工程師,十多年前認識本名陳佳瑛的薇薇安後相戀,那時薇薇安事業剛起步,在《完全娛樂》《一袋女皇》等節目解析星座,Nemo辭去工作,以賢內助角色全心擔任她的經紀人,2人攜手打拚,與電視及出版業合作出書、上節目、演講,薇薇安成了知名的星座專家,其中代表作是她待了逾十年的《命運好好玩》節目。

但薇薇安的感情世界一直都是個謎。身高169公分的薇薇安曾向友人透露,喜歡像名廚「阿基師」那型的男生,薇薇安生前曾透露第一任工程師男友,就像阿基師那樣個子小小、圓圓的,講話很幽默風趣。

薇薇安出道後曾傳出三段緋聞,分別是交往近7年的工程師男友,第二段是她連續三年替船井生醫代言塑身廣告後,2010年被媒體直擊與船井生醫經理Joe鄭在大街牽手、擁抱,第三段則是高富帥的金融主管Daniel。但除了被媒體拍到的Joe鄭外,其餘二人都是薇薇安自己爆的料,從沒人見過她口中男友的真面目。

 

對愛渴望 稱為母不婚

身高169公分的薇薇安(右)曾傳出3段緋聞,她透露自己喜歡像「阿基師」那樣個子小小的男生。(東方IC)

薇薇安的妹妹在11歲時就過世,薇薇安曾說,母親身體不好,為照顧媽媽,加上她很會賺錢,在海內外都有買房子,不必靠男人,所以決定不婚。知情人士透露,薇薇安對愛情一直都有渴望,會對外說不婚,是等不到同性婚姻合法化。

只是,人生的變故總是在無意間來臨,正當薇薇安事業與感情兩得意時,竟罹患乳癌,更沒料到不久就面臨死亡。薇薇安出道十餘年來,累積了不少財富,曾傳出她在台灣、英國以及中國都有置產,身價上億元,每年還有版稅收入。

2014年底薇薇安離開待了10年的《命運好好玩》節目時,曾向友人表示自己很累,想多點時間陪伴男朋友。

原來,薇薇安當時已被診斷出罹患乳癌,經過治療後,病情一度獲得控制,但她自2004年起,連續出了12年的星座書卻在去年中斷,不久就傳出她過世,如今又出現經紀人Nemo想分配遺產。

 

修法牛步 保障陷空窗

法界人士認為,如果婚姻平權相關法律儘早立法,Nemo就可依照《民法》對配偶保障的規定,主張分配同性伴侶的遺產,但現階段《民法》並不保障她與薇薇安間同性配偶人格法益,2人並非法律上的家人,所以Nemo如果提分配遺產之訴,可說毫無勝訴的機會。

Nemo可能知道橫在眼前的法律難題,最後決定繞個大彎提民事「清償債務」之訴,完全是出於不得已的做法,但Nemo還要能證明薇薇安生前,與她簽有抽佣合約及積欠款項才可能勝訴,只是打官司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薇薇安的遺產突顯同性伴侶權益保障問題已非首例。10月16日凱道前才剛舉辦台大法籍68歲退休教授畢安生的追思會,畢安生在同性伴侶、名經紀人曾敬超前年過世後,無法接受原本2人同居共財的的房子與財產全由曾家人繼承,絕望之餘,去年在台北跳樓身亡,令人不勝唏噓。

在大法官釋字七四八號解釋出爐後,薇薇安案突顯同性伴侶相關修法已刻不容緩。上週六(28日)婚姻平權大平台舉辦的同志大遊行,創下台灣史上同志遊行人數最高的12萬3,000多人紀錄,遊行中群眾高喊「終止遺憾、拒絕等待」的口號,要求立法院盡速依據大法官解釋意旨,修法讓同性別者合法登記結婚,就是針對同性伴侶保障不能有空窗期而來。

「未使相同性別2人,成立具有親密性及排他性之永久結合關係,於此範圍內,與《憲法》保障婚姻自由及平等權意旨有違」今年5月24日,大法官以這段主文,宣告我國成為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國家;大法官同時宣示,若2年內未完成立法保障同婚,同性別者可以憑大法官解釋,向戶政事務所登記結婚,但修法速度令挺同團體相當不滿。

本刊調查,行政院由國發會主委陳美伶帶領專案小組傾向修改《民法》,在《民法》婚姻章增訂「同性婚約,應由雙方當事人自行訂定」,《民法》修完後,再針對異性或血親等基於身分而衍生的權利保障問題,技術上較難平等適用於同性婚者,能在《民法》設專章保障就設專章,若仍無法因應同婚需求,則另訂法律補《民法》不足,但仍無把握在本次立院會期結束前完成。

畢安生是我國法文教育重要人物,他與鞏俐已故經紀人曾敬超是同性伴侶。(東方IC)

 

同志遊行 獲小英聲援

諷刺的是,包括同婚釋憲案聲請人祁家威在內的同志,至今仍無法享有大法官所揭示對婚姻自由與平等權保障意旨,同婚立法停滯,10月12日同性伴侶方敏與林于立訴請登記結婚案,也遭台北高等行政法院駁回。2人的律師許秀雯就說,不讓同性伴侶登記結婚,已是存在的違憲錯誤,最好的方式就是准許同性伴侶結婚,因為同婚立即登記的機制已在現行《民法》、《戶籍法》。

第15屆同志大遊行10月28日於台北展開,訴求「終止遺憾、拒絕等待」,同婚釋憲案聲請人祈家威高舉彩虹旗助陣。

歌手盧廣仲在9月30日電視金鐘獎典禮上演唱〈魚仔〉,向已故電視人致敬,唱到「看魚仔在那游來游去,我對你,想來想去」時,背景浮現的是薇薇安解析星座的畫面。生前快樂燦爛的她在天上接受歌聲致敬之際,身後遺產問題卻糾擾著她最愛的2個人,甚至得對簿公堂,死者無法安息、生者難以安心,顯見在《民法》中落實婚姻平權,已迫在眉睫。

盧廣仲在電視金鐘獎典禮上獻唱,向薇薇安等已故電視人致敬。(翻攝52屆電視金鐘獎)

上週六同志大遊行時,總統蔡英文在臉書聲援說,執政黨有義務設計一套符合大法官釋憲精神的法律架構,也有責任確保社會團結。大法官給的2年修法期限已過了5個月,台灣何時能真實成為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國,正考驗蔡英文政府的智慧。

更新時間|2017.11.01 0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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