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閣揆專訪】未來最想解決空汙、人口危機 賴清德:擬訂燃油車退場時間

文|調查組    攝影|王禹仁 林煒凱
行政院長賴清德接受本刊專訪,談到未來施政藍圖,「空汙」與「人口危機」是最想解決的2個問題。

上任即將滿3個月的行政院長賴清德,一接下重擔便拍板公務員加薪3%,不到1百天裡,更推出一連串重大政策,像是對蔡政府打了一劑強心針,施政滿意度從原本的低檔一躍過半。但橫亙在眼前的還有好多難題,如一例一休重新修法等,仍有待賴清德解決。就在他上任即將屆滿3個月前夕接受本刊專訪,暢談他的施政理念及願景。

行政院長賴清德上任即將滿3個月,27日接受本刊專訪表示,未來將拿出更有效的空汙政策,讓台灣跟上世界潮流,訂出禁售燃油車的時間,及找到減少汙染源的全盤策略,另針對台灣少子化造成的人口危機,也將提出多項鼓勵生育的配套措施解決。

至於,攸關鬆綁七休一、輪班間隔的《勞基法》修法引發爭議不斷,賴清德則表示,一例一休實施近一年來,勞資市場失去彈性,勞工權益直接受到衝擊,修法的意義在於賦與勞資雙方更大的彈性,以解決現在僵化的勞動關係。

賴清德也提到,接任院長最大使命是「拚經濟,壯大台灣」,要如何解決低薪,改善台灣經濟,創造大企業願意投資的環境,首要任務是解決五缺問題,為了改善一向讓人詬病的環評爭議,明年行政院將提出新的環評法,修正現有的環評程序,讓新的開發案不再受制於無止盡的環評程序。以下是專訪內容:

 

盼改善空汙 鼓勵生育

問:上任前外界認為你是戰鬥內閣,但你希望定位是「做實事」內閣,這段時間,政院推出多項新政,接下來,還有哪些政策是院長最想推動的?

答:第一,解決空汙問題,台灣空氣汙染源三分之一來自國外,主要來自中國大陸,三分之一是移動汙染源,包括汽機車,三分之一則是固定汙染源,如工廠,其中火力發電廠占2.9%。

解決火力發電廠汙染問題,包括防汙設備,使用新的超超臨界機組減少排放量,在大陸霧霾飄過來的季節,要有機制降載,避免空汙問題變嚴重。

第二,發展大眾運輸,支持、補貼各縣市發展大眾運輸,至少公車要有便利系統。歐洲幾個國家宣布在2040年禁售汽柴油車,中國於2030年在一百多個城市要用電動機車,台灣應該思考哪一年汽、機車要達到這個標準,一方面發展大眾運輸,一方面減少移動汙染源的全盤策略。

行政院正指派交通部與環保署廣泛進行資料收集,尤其是針對歐洲的英法等國宣布2040年停售汽油車深入研究,依照國內汽柴油車使用狀況進行分析,彙整資料後再召開會議研擬細節,目前尚未有具體的時間表。

第三,解決人口危機,今年65歲以上人口已經等於14歲以下的人口,而65歲以上人口占總人口的14%,已經是老人社會。夫妻生育率平均是1.17,人口增加越來越少,預估2025年增加人口開始往下掉。

政府正在研究鼓勵生育,希望立法院通過《外國專業人才延攬及僱用法》,歡迎國外人才到台灣,一段時間可以給居留權、國民身分,甚至來台多久給Permanent Residence(永久居留),他們結婚懷孕生子可以給身分證。

問:要解決人口危機是否也牽涉長照政策?院長你怎麼看這個問題。

答:長照2.0是蔡英文總統的重要政見,對照長照1.0的薪資低、認同度不高,所以造成照服員流動率高、人力不足、申報經費程序複雜;長照2.0都有改善。

那天我講的「功德說」主要是關於職業認同,當照服員照顧老人、身心障礙者,等於是在幫助他們,也是在做善事,並不是不管薪資低,只希望照服員來做功德。過去我擔任台南市長都有參與蔡總統主持的會議,大家各自提出各地照服員的困難一起討論,我經歷那過程,所以知道已有改善。

功德說這個報導之後,我們提出更完整的說法,讓大家知道,有「1966長照服務專線」,原來照服員薪水可以到3萬多元,原來真正的意思「這是幫助人的工作,除了薪水,還有在做善事」。

長照2.0與1.0不一樣,新政府已有改善,我談的只是希望,從工作中得到認同,我常在講,稱呼醫師濟世救人,社會給醫師很大肯定,是對這行業的尊重,若把照服員的工作稱作是做功德,那也是對這職業的肯定。

 

勞基法修改 增加彈性

問:內閣改組被賦與解決一例一休爭議,主要是現行勞基法對加班費及休假規定過於僵化,院長也曾提過希望給中小企業勞資雙方更大彈性,目前修法既然沒有時間表,下一步希望怎麼走?

答:當然希望立法院客觀理性討論勞基法修法,這次修法攸關勞工權益的部分都不變,上班工時每天8小時沒改變、每週40小時不變,週休二日精神以及加班費率不變,這四個不變就如同四根柱子牢牢保障勞工權益,只是在勞工權益保障優先的前提下,同時給予勞資雙方四項彈性,包含加班彈性、排班彈性、輪班彈性以及特休假使用彈性。

勞基法修法引起勞團強烈反彈,賴揆多次解釋,原本保障勞工的都不變,只是多給企業和勞工彈性。

只要大家可以客觀理性討論,不是舉極端的例子,應該會有助審查工作;行政院何以推動修法?2015年朝野出於好意將工時縮為一週40小時,去年朝野修法時又競相在原行政院版上加碼,導致原來一例一休制度所設計的彈性反而喪失,讓勞動市場失去彈性,但僵化的勞工市場不必然對勞工權益有幫助,一例一休實施近一年來,資方不是縮減營運規模就是聘請臨時人力,在這種情況下勞工受到衝擊,我在台南市長任內就有聽到很多聲音反映。

朝野政治領袖都公開講過,包括吳敦義、宋楚瑜二位黨主席及台北市長柯文哲都講過應該要有彈性,後來我們做民調發現,現行一例一休有66%民眾認為沒有彈性,都支持修改,為了修法,行政院各部會廣泛蒐集意見,後來匯整到週休二日、勞資協議,朝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國家的標準,既安全又彈性的方向來做,這也符合蔡總統在內閣改組時的期許。

我們就是希望給企業更大的彈性,因修法後收入受影響的勞工大概占19%,其中又有60%的勞工想要兼差,這次的修法就是給予彈性,讓他們不必再去兼一份差,結果休息的時間都沒有,甚至離開勞保保障的範圍。

問:後來有一些阻撓,有沒有在你的預期內?

答:朝野政黨的立委,都有不同意見,執政黨的委員來自四面八方,吸收不同資訊,也會有不同意見,我們這次修法程序很嚴謹,除了根據勞動部自今年實施以來蒐集到的社會各方意見,行政院也與執政黨立院黨團合作,由黨團組成勞基法修改政策小組,經過二次會議才產生勞動部的預告草案,在預告期後,又由黨團總召柯建銘召集22個委員進行內部會議討論,最後由我主持立法行政協調會報才拍板送行政院會通過,每個程序我們都顧及到,過程中蔡總統更清楚每一個溝通環節,最終版本也是總統所認可。

問:有沒有預期什麼時候會通過?

答:站在行政院立場,當然希望愈快愈好,但一例一休一年多來引發的問題,行政院會要尊重立法院,我們不敢提出時間表,可期待儘速有一個結果。

問:目前修法方向中,包括民進黨內有很多立委有不同聲音,政院版有調整的彈性嗎?

答:版本形成前,都有事先溝通過,甚至預告後的甲乙二案,都跟執政黨報告過,例如談到鬆綁七休一的問題,行政院原來版本只有勞資協議,後來增加了黨團的意見就是由政府把關,必須增加目的事業主管機關把關,大家的意見我們都有兼顧到,七休一簡單講,大家會擔心連續上班,對勞工是負擔,其實回過頭來說,勞工最多只能上班8小時,加班最多4小時,一天至少有12小時休息。一個月加班只能46小時上限,一天至少有12小時休息,我們現在法令就是8小時,立法院當初會訂出這樣的法令就是考量有些行業特殊,現在有沒有持不同意見的人所說的那些情況,是可以公評的。

以現行法令規定,每天都只休息8小時,不可能是常態,這也是為何輪班制休息至少要大於8小時,如果是一般上班族 ,有加班就是休12小時,只休息8小時就是特殊情況。

以醫院值班為例,護理師互換早晚班的情況是有的,但不論是上下班制或三班制,都是休16小時,這是法律規定的,當然有特殊情況,若是資方造成,我們還有1955的勞工保護專線以及勞檢機制,勞工終究也是老闆倚仗的對象,沒有必要苛刻員工。

 

增再生能源 取代核電

問:除一例一休修法,院長最近還提出要從國家建設解決五缺,也就是缺地、缺水、缺電、缺才及缺工的問題。對國、內外大型企業,是否有足夠的吸引力?以缺電為例,中央反核電、地方反火力,政院有哪些方案?

答:工商企業談五缺已有一段時間,我們也針對五缺提出方案,雖然沒有辦法一下全部解決,但正逐步努力,企業可透過經濟部「招商專案辦公室」,若碰到困難,可以透過「投資台灣專案會議」,這是跨部會一起參加的。

穩定供電要達到三個目標,第一,要如期完成2025年非核家園;第二,我們要穩定供電,2019年以後,我們可以達到備用容量率15%,備轉容量率10%;第三,解決空汙問題,再生能源要提高到20%,現在再生能源大概只有百分之五點多,未來增加的部分,剛好可取代核電。

再生能源部分,我們本來預期3、5個GW而已,但因歐洲業者踴躍到台灣投資,超過原先規劃,至於太陽能發電方面,地面的部分要17個GW,屋頂要3個GW。目前在地面部分,我們盤點了2萬多公頃的土地,包括魚塭、不利耕作的農地、鹽灘地、空地、已覆蓋的垃圾掩埋場、埤塘、水庫,建置應該沒問題。

屋頂的3個GW分成二類,公家、農舍、工廠、社區屋頂裝太陽能板,之前進行得很順利,接下來要推廣民間的屋頂及工業區、科學園區廠房的屋頂。

我們用躉購費率,一度電可能5到6元,用開發公司投標,他們給民眾10到20%的躉購費率,給地方政府3%,地方政府可撥0.5%給里長,讓中央、地方政府、社區可合作,協助開發商去找民眾的屋頂加裝太陽能板。

我認為,民眾有三個驅動力可以參加。第一,可以節省電費;第二,還是有不少支持非核家園、環保的民眾,甚至台中想要火力發電降載,我們也可以拋出一個訴求:大台中地區再生能源發電多少,我們降載多少。

第三個驅動力是因台灣有很多違章建築,我們不是要讓違建合法,但可把太陽能板搭在違建上,當然這要地方政府先去看,確定安全無虞,這可解決都市景觀的問題,也是一個很大的內需市場。

工業區的部分,我已請工業局跟廠商協調,請廠商提供屋頂搭建太陽能板,這部分應該會比較順利,我們也會修《再生能源法》,讓用電大戶的電力來源,至少有一○%必須用再生能源。

台灣燃煤發電去年是46%,未來會下降,我們會增加設備、減少排放物。台中火力發電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發電,但最近民眾反彈較嚴重,是因為中國的霧霾飄進來,所以大家才特別有感覺,其實空汙已有改善。

 

環評效率差 積極改進

問:明年夏天又是用電高峰,政府有什麼作法讓明年不缺電?

答:明年民生或工業用電不至於不足,只是備用容量率或備轉容量率會較低,為什麼總統堅持備轉容量率要10%、備用容量率要15%?因為那是電力供應穩定的綠燈,如果備轉容量率小於6%,就是橘燈,表示電力不足,投資信心會受影響。

問:過去有人擔心台電電廠管理差,如何避免人為因素跳電發生?

答:這要靠管理、建立SOP且確實執行,我們請經濟部次長楊偉甫當台電董事長、南台科技大學校長戴謙當中油董事長,他們都很有經驗,從公司管理文化改革,不至於發生以往的問題。

問:國內外大企業為何對台投資卻步?院長有聽到哪些問題?怎麼解決?

答:企業最關心最主要就是五缺;第二是行政效率問題;第三是環評,另外還有《採購法》、都市計畫審查。

問:台灣投資環境面臨瓶頸,環評機制飽受批評,針對環評部分,今年五月總統曾說她已要求環保署對環評制度進行改革,這部分的進度如何?

答:環保署已預告修正《環評法》,正收集各方意見,希望明年中可提出版本。我也請環保署協助提升環評會議效率,例如台南市政府送開發案上來,如果某環評委員開會沒來,其他委員都表示過意見,台南市政府拿回修改再送來時,某委員這次來提新意見,台南市政府又要退回重送。之後可能又碰到委員任期滿了,新任委員又提新意見,變成無止盡地提意見,我當台南市長時常碰到這樣的狀況。應在首次開會前把開發計畫送給每個環評委員,讓委員可在第一次會議時針對相關計畫當場表達意見或書面意見,開發單位補充、改善資料,之後就針對新計畫討論。

 

老屋待更新 政府推動

問:行政院最近提出《都更條例》修正草案,主要是針對老屋更新效率希望有計畫改善,還包括解決釘子戶的問題,政院的目標及優先順序是?

答:我們盤點台灣屋齡30年以上的房子有340萬戶,台北市和新北市大概就占三分之一。《都更條例》修法政院版已通過,正送到立法院審議。都更牽涉到居住安全、都市景觀及內需市場,政院版新法設計就是寧可前面程序辛苦、周延點,地方政府有責任劃定哪些區域屬於都更地區,碰到釘子戶時,政府有責任代拆。

台灣超過30年的老屋有高達1/3都在大台北地區,賴揆強調,針對有結構安全疑慮的老屋要優先都更。

問:關於婚姻平權修法,你曾說政院不放棄在年底前提出版本,這樣的目標還是不變嗎?

答:大法官會議已做出解釋,2年內要完成立法,行政院會遵守。我曾在立法院說過沒放棄在今年提出行政院版本,不過法務部目前還在討論、收集不同意見,所以包括內容、方向,恐怕都還需要一點時間。

問:你上任之初內閣改組幅度不大,整體行政團隊支持度卻顯著提升,明年農曆年後內閣是否可能微調?會希望強化哪些部會?

答:非常感謝行政院團隊全力以赴,民調國人滿意是大家努力的結果。當初我接任時曾公開講過,首要用人唯才;在行政院三長都更換的狀況下,以能隨時上手的部會首長為第二個原則;第三個原則就是會隨時檢討,所以沒有固定時間,不會為了想改變而去改變。

問:沒有農曆年後改組的計畫?

答:對,沒有這樣的事情。

 

與總統合作 溝通順暢

問:院長上任前,政壇話題之一就是你跟蔡總統的磨合,這段時間看來,你與總統合作分工順暢度如何?最大關鍵為何?

答:最大的原因是總統她追求的價值、想要完成的理想,其實我都很清楚,我們屬於同黨,她競選總統我也參與助選,理念上是一樣的。加上總統有她的高度,對行政院施政都充分支持、授權,我身為她任命的行政院長,總統職權都完全尊重,互動上沒有問題。

問:院長施政滿意度一直維持高檔,是否擔心民調很高,跟蔡英文總統的民調不一樣,甚至有段距離?

答:總統跟行政院長工作難度、承擔責任和壓力和都不同,總統可以跟自己或前任比,行政院也是,但沒辦法二個放在同一個民調比。總統有她的高度,我是她任命的行政院長,在她領導下推動政務,關係上非常清楚,不會有什麼問題。

問:與蔡總統有既定溝通模式嗎?

答:有固定的會議,有些事也須透過不定期會議討論,管道很多元,目前溝通、聯繫都很順暢,政務推動也沒問題。

問:你從台南市長北上接任行政院長,對地方情況很了解,前陣子台北市長柯文哲對中央施政似乎有一些批評或抱怨,你怎麼看?

答:站在行政院立場,政院應支持地方政府施政,首都、直轄市、離島都一樣。台北市府也需行政院協助,前行政院長林全在世大運很支持柯市長,雖然因聯繫出現一些情況,但行政院對台北市支持不受影響,台北市對行政院政策也很配合,這都是好的事情。

問:院長上任後還沒休過假,跟家人互動狀況為何?

答:我二個孩子都大了,一個念博士班,一個大學畢業剛退伍,他們有自己的生活,所以跟他們在一起機會較少。我剛接行政院長,很多事情需要我和團隊解決,有沒有休假不是那麼重要,過去擔任台南市長也是這樣的工作模式,台灣事情瞬息萬變,民眾對政府期待很高,應優先把工作做好。

更新時間|2017.11.29 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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