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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23 00:00

【全文】蔡正元證稱中視有買家出高價 馬英九棄保力達回饋余建新

文|劉榮 林俊宏    攝影|攝影組
蔡正元(左)已向檢方證稱中視第二大股東,即保力達公司有意收購中視,而馬英九(中)涉主導三中交易案,決定回饋余建新(右)4.8億元,恐涉犯證交法特別背信罪。
蔡正元(左)已向檢方證稱中視第二大股東,即保力達公司有意收購中視,而馬英九(中)涉主導三中交易案,決定回饋余建新(右)4.8億元,恐涉犯證交法特別背信罪。

馬英九擔任國民黨主席時涉嫌賤賣中視,「回饋」4.8億元給中視買家、前中時集團老闆余建新,經本刊披露後,馬英九大動作反撲,不僅告發台北地檢署洩密,還否認有提「回饋說」,但本刊掌握,馬英九的心腹、前中央投資公司董事長張哲琛在聽取檢方查扣的錄音光碟時,證實「回饋」是馬英九所說,且指的就是4.8億元;前立委蔡正元也在偵訊時供稱,中視的第二大股東保力達公司,對國民黨提出12億元出售中視的報價,表達高度意願,遠比余建新的8.9億元還高,但馬卻棄保力達選擇出價甚低的余建新,涉嫌觸犯特別背信罪甚明。

總統馬英九繼告發台北地檢署檢察長邢泰釗及主任檢察官王鑫建涉嫌洩密後,16日在台中參加民間友人餐會時,又信誓旦旦地說:「如果證據確鑿,我早就被抓去槍斃了!」隔天甚至透過媒體再嗆北檢應公布全部錄音內容,「我沒有什麼不可見人的。」

馬英九話說得理直氣壯,不過,一位藍營高層人士告訴本刊,當時中視交易案一波三折,一度停擺,但不是只有前中時集團老闆余建新對中視有興趣,中視第二大股東保力達公司也曾表達有意收購,而且願意出比余建新的8億9千多萬元還高的價格,想不通馬英九為何不選擇對國民黨最有利的方式出脫中視股權,反而把它賣給出價較低的買家,明顯觸犯特別背信罪。

馬英九氣急敗壞地前往北檢告發檢方洩密,北檢也回應勿以民粹混淆焦點。(馬英九辦公室提供)
馬英九氣急敗壞地前往北檢告發檢方洩密,北檢也回應勿以民粹混淆焦點。(馬英九辦公室提供)

 

保力達爽快 願給12億

前國民黨政策會執行長蔡正元也向本刊證實,國民黨前行管會主委兼中投董事長張哲琛,曾透過他向保力達探詢接手中視的意願,保力達當時持有中視15%的股權,是國民黨之外的第二大法人股東。

張哲琛當時還問該如何向保力達報價,蔡正元說他建議照「帳面價」來報,以中投百分百投資的華夏公司當時握有中視近33%股權,依股價算就是12億元,這對當時年營業額近50億元的保力達而言,根本不成問題。

中投前董座張哲琛(前)緊咬光碟中的「回饋」等字眼出自馬英九,馬恐難脫身。
中投前董座張哲琛(前)緊咬光碟中的「回饋」等字眼出自馬英九,馬恐難脫身。

蔡正元表示,如果當時國民黨進一步跟保力達洽談,因涉及經營權的轉讓,讓第二大股東可以變成經營者,應該可以談到比12億更好的價錢。

蔡正元說,他的建議獲張哲琛同意後,他便告知保力達高層,對方當場說「這個價錢很合理」,他們會帶回去研究,但反而是張哲琛後來就一直沒有回應,他再問張哲琛時,張明確告訴他,余建新跟馬英九會面後,反悔不買中影、中廣,卻硬要買中視,為此,中投負責談判的人還曾抱怨「余建新很硬。」

對於余建新態度為何變得很硬?是否跟他與馬英九見面有關?國民黨高層人士則說沒有人曉得,只知道後來中投就沒有再跟第二買家接洽,中視也因此錯過由第二大股東出高價接手的機會。

 

賤賣余建新 僅8.9億元

蔡正元表示,後來出庭時,如實向檢方說明這些過程,他很早就建議張哲琛把三中拆開賣,讓買家各取所需,因為要余建新3個都買實在很奇怪。為此,檢方問他,國民黨只有要他賣中影嗎?他回說還有中視,但不知道中視賣了多少錢,只知道低了很多,檢方在庭上出示資料給他看,原來成交價只有8億多元,「我看了差點昏倒。」

中影土地市值驚人,一旦變更地目開發完成,郭台強將獲利超過百億元。
中影土地市值驚人,一旦變更地目開發完成,郭台強將獲利超過百億元。

此外,知情人士指出,當時有意收購中視的還包括一知名美商。

不僅如此,2005年10月11日,時任民進黨立委的蔡啟芳,也曾召開記者會指控國民黨與中國有暗盤交易,預定以120億元將中視賣給香港長江實業董事長李嘉誠,不過,張哲琛當時向《聯合報》表示,中視資本額30多億元,國民黨持股只有百分之30幾,反批蔡啟芳毫無財務概念,還嗆只要60億元就把中視賣給蔡啟芳。

只是,若依照張哲琛當時反駁蔡啟芳的說法,中視資本額就有30多億元,依照資產負債表計算也有十多億元價值,最後卻以8.9億元賣給余建新,不免啟人疑竇。不只於此,同樣是無線台的台視在2007年4月間公開標售,最後由非凡電視以每股24.1元、總額17億4千多萬元高價取得台視2成股權,由於無線台執照已不再發放,相較於台視股權以高價賣出,中投賣中視股權簡直是虧大了!

中視疑遭賤賣,交易過程全被錄音。
中視疑遭賤賣,交易過程全被錄音。

如今,另有買家願出高價買中視的訊息浮出檯面,將在法律上起了重大意義,足讓馬英九陷入官司大麻煩。因為如果中視交易時,只有余建新一人出價,馬英九就可以辯稱,為了因應黨政軍退出媒體的法律要求,時間緊迫才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否則恐將觸法,但另有買家當對照組,而且還願出高價,法界人士就分析,馬英九的決定損及中投最大利益已顯而易見,時間緊迫的辯解難以成立,馬要從特別背信罪的構成要件中脫身,難度已更為升高。

 

檢方亮王牌 播放回饋說

何況,馬英九又在中視交易會議中被錄到說出「回饋」余建新的談話,法律上更坐實他主導賤賣中視。不過,馬對本刊報導他主導三中交易案,文中提到「那就回饋給他」這句話氣急敗壞,13日到北檢大動作告發檢察長邢泰釗時還反問記者「我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嗎?」痛批北檢偏頗、洩密,要求高檢署及最高檢將案件移轉管轄。

邢泰釗任北檢檢察長後,偵辦兆豐、遠雄、樂陞等重大弊案,深得肯定。
邢泰釗任北檢檢察長後,偵辦兆豐、遠雄、樂陞等重大弊案,深得肯定。

但本刊掌握消息,11月29日馬英九首度以被告身分出庭應訊時,恐怕就已知大事不妙,因為檢方當時將關鍵王牌亮出,當庭播放12年前中視交易決策會議的錄音,內容鉅細靡遺,除了錄音自保的汪海清相當鎮靜外,馬英九及張哲琛應訊時都顯得惴惴不安。

根據錄音內容,聲音一聽就知是馬英九,而且錄音連貫完全沒有中斷,連有人咳嗽也錄得一清二楚,馬英九在決策會議提到,依照《廣播電視法》黨政軍退出廣電媒體的條款,大限是2005年12月25日,中視及中廣股權若未即時移轉,都將面臨廢照命運。

當時張哲琛及汪海清對中視交易要採資產負債表或淨值方式意見不同,因兩者有4.8億元價差,爭執不下,馬英九突然「現聲」決定「回饋」,讓余建新確定以8.9億元拿下中視。

汪海清(左)深怕賤賣三中成為代罪羔羊,交易過程中,幾乎都錄音自保,成為扳倒馬英九的關鍵。
汪海清(左)深怕賤賣三中成為代罪羔羊,交易過程中,幾乎都錄音自保,成為扳倒馬英九的關鍵。

 

馬矢口不認 推說忘記了

檢方拿錄音檔訊問馬英九,得到的答案不是忘記了,就是時間久遠,多數細節不是很清楚,連「回饋說」到底是什麼意義都支吾其詞。更誇張的是,最後還直接推給張哲琛,說是張自己決定的。但檢方在另一頭偵訊張哲琛,開門見山就問講「回饋」的是不是馬英九?張答:「是。」檢察官再問:「回饋是指4億8千萬元嗎?」張也直率說:「是。」證詞和汪海清相符,足以證明馬就是三中交易案的決策者。

本刊掌握,中投大小會議室全都有錄音設備,對此,蔡正元也向本刊透露,他曾遭汪海清控告背信,到了法院,汪提供的2個錄音檔,一次在餐廳偷錄,另一次是中投辦公室,從音檔的品質聽起來,就是錄音筆被裝置在特定地點;後來中投離職人員曾告訴他,汪不只在中投大會議室裝錄音筆,連小型會議室都裝,他才恍然大悟,原來當時與汪討論黨產的過程,都被留底了。

北檢日前從國民黨中投公司搜出三中案的開會錄音檔,讓塵封12年的真相終於要露出曙光。
北檢日前從國民黨中投公司搜出三中案的開會錄音檔,讓塵封12年的真相終於要露出曙光。

最關鍵的是,汪海清錄下的對話,全部一刀未剪,而且從馬英九在2005年7月接任國民黨主席,指示火速處理黨產後,就開始完整記錄會議內容。檢方查扣的上百張錄音光碟,動員了多名檢察事務官,一張一張反覆聽了好幾遍才做出譯文。偵訊時,負責肅貪的忠組檢察官更是全員出動,包括馬英九、張哲琛、汪海清、余建新及律師李永然等人全都隔離偵訊,所有提問內容早已事先擬好,一遇到當事人回答有矛盾之處,檢方立即再進行交叉訊問。

 

中廣交易案 如中視翻版

汪海清不僅錄到中視交易有問題,中廣案也疑點一籮筐,因為國民黨坐擁百億元資產的中廣,在2006年交易時,並非乏人問津,其中廣播事業部分,新北市長朱立倫的岳父高育仁曾二度出價,一度喊到15億元。

外傳新北市長朱立倫的岳父高育仁(圖)也曾想入主中廣,一度出價15億元,仍不敵出價10億元的趙少康。
外傳新北市長朱立倫的岳父高育仁(圖)也曾想入主中廣,一度出價15億元,仍不敵出價10億元的趙少康。

檢方已查扣高育仁的出價申請書,由於高出的價格確實比趙少康還多,國民黨為此還與趙少康折衝好一陣子,趙還自認承擔很多風險。沒想到出高價的高育仁,最後仍不敵出價僅十億元的政治金童趙少康,手法與中視如出一轍。

知情人士指出,中廣的價值在頻道部分,依照立委陳其邁推估約值25億元,加上除了北市松江總部大樓及林森大樓,還有位於高雄旗山近500坪土地,及台南、新竹、高雄及宜蘭等台址及景美機房等不動產共19筆,市值約90億元,頻道與不動產價值至少百億元。

弔詭的是,名嘴趙少康卻以1億元現金加1億元支票,取得百億元的中廣,事後還被檢方查出,趙取得股權再利用中廣盈餘付給國民黨交尾款,形同幾乎不用花半毛錢便買下中廣,尤其是趙入主後不用負擔房租成本,加上國民黨先精簡人事才交易,等於國民黨幫趙承擔不少營運成本及風險,厚待買家到了離譜地步。

 

厚待趙少康 輸利15億

外界質疑,國民黨與趙少康簽約十多年,中廣房地資產仍由趙少康掌控,不僅能免租爽用,將來要歸還國民黨的這些房地產,還坐享每年約1.5億元的租金利潤,明顯不合常理。

名嘴趙少康被質疑用中廣盈餘付給國民黨價金,形同自己買自己,檢方懷疑其中涉及背信罪。
名嘴趙少康被質疑用中廣盈餘付給國民黨價金,形同自己買自己,檢方懷疑其中涉及背信罪。
趙少康入主中廣後,10年多來未繳中廣松江大樓等房地使用費給國民黨,還將林森大樓出租,估計國民黨短少租金達15億元。
趙少康入主中廣後,10年多來未繳中廣松江大樓等房地使用費給國民黨,還將林森大樓出租,估計國民黨短少租金達15億元。

估計趙少康在這十多年來,獲得的房租利益已高達15億元,只是,中廣交易決策會議中,並沒有錄到馬英九的關鍵談話,但以馬當時身為黨主席,恐難卸責,何況張哲琛及汪海清均證稱馬是最終決策者,如今隨著錄音光碟曝光及證人的關鍵證詞,中視、中廣及中影三中交易案,真相也將水落石出,馬英九涉案情節升高,也難怪有法界人士會說,這是馬英九離監獄最近的一次。

 

三中案500萬現金禮盒 藍高層:少算一半

一位曾參與交易過程的藍營高層人士透露,中視交易時,有關這筆「前金」的消息傳回黨內,他曾向一位余建新身邊的財務主管查證此事及確切金額;該主管與他會面時,伸出食指比了1,暗示現金是1千萬元,並不是500萬元,他才驚覺禮盒裝的現金足足少算了一半,但也可能是拿到現金的張哲琛連點都沒點就退了回去,且可能誤以為禮盒只裝500萬元,才會以訛傳訛至今。

回應

馬辦:北檢州官放火

馬英九辦公室發言人徐巧芯指出,本案已經過特偵組長年調查,並於2014年8月偵結,並無任何不法情事。她並質疑,馬前總統本(12)月13日至台北地檢署告發北檢涉嫌洩密,至今未見北檢處理,卻仍持續不斷有特定媒體報導偵查中的案情細節。相較北檢在起訴馬前總統洩密案時的義正辭嚴,北檢這種「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作為,人民都看在眼裡,社會自有公評。

 

保力達:印象中沒接觸

保力達公司經理李君凱表示,2005年中視股權交易時,印象中保力達並未實際與國民黨接觸。

更新時間|2017.12.20 0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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