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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26 23:01

【駱以軍番外篇】AI能取代小說家嗎?

文|陳又津    攝影|楊子磊    影音|何懿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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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鬱症和寫作碰到人性的深層創傷,其實是兩回事。寫小說的人身體素質要很好,才能像潛水艇高壓艙進到海裡,再上岸寫出來。」駱以軍說。
「憂鬱症和寫作碰到人性的深層創傷,其實是兩回事。寫小說的人身體素質要很好,才能像潛水艇高壓艙進到海裡,再上岸寫出來。」駱以軍說。

小說家駱以軍抽了2根菸之後,還是想不起來2004年憂鬱症是怎麼發作的?但他卻記得自己是怎麼好起來的。

那天,駱以軍坐在建國花市附近的咖啡館,憂鬱症療程進行了9個月,他忽然意識到,「幹,原來好的感覺是這樣。」先前像是溺水一樣,整個世界的畫素很模糊,小說也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駱以軍也不記得,小說是如何寫完的。「《西夏旅館》出版以後,我不知道自己寫得怎麼樣,還跑去算命。」下一本小說《女兒》,則是因為《壹週刊》專欄中斷,匆匆收尾。每一本小說的命運,都映照小說家自身景況。

只要有紙有筆,即使在旅遊或出差演講,駱以軍都能偷空,在任何地方創作。
只要有紙有筆,即使在旅遊或出差演講,駱以軍都能偷空,在任何地方創作。

「過去我寫作是拚靈魂、混在一起動物性地噴灑出來,後來懂得結構,文字濃度的檔次也提升了。但生命的佈局太殘酷了,我父親倒下,小孩出生,憂鬱症也來了。就像是參加4年一度的奧運,我終於全部配備好了,卻在比賽前2個月受傷。」

當然,寫小說不是參加奧運,沒有4年一度的限制,但當時他腦中的西夏王朝,已然因憂鬱症變形為旅館。後來,駱以軍繼續寫小說,「但看著自己的顛峰在消失,就用靈魂其他部分的肌肉去調度。」

同是長篇小說家的陳雪說:「駱以軍其實很會寫短篇小說,但我們用長篇小說來標誌自己。我自己喜歡曠日廢時的東西,長篇小說有一種無邊無際的感覺。好的長篇小說重點不在於完整、完美甚至是技巧,它可以動員許多東西,形成一個宇宙,包含一個小說家嚮往的一切,包括時間。」

但會不會,長篇小說家想創造一個宇宙,所以能忍受經濟不穩定,以及日復一日的勞作,但結果發現小說是黑洞,會吃掉你的時間、感情甚至是健康?

「馬奎斯說過,任何高度專注長期投入的事都是慢性自殺,你就算不寫小說,做警察瘋狂辦案也會這樣。」陳雪答得理所當然,彷彿小說家跟別的職業一樣,但小說回饋的比你失去的更多。「小說不只是黑洞,你進入黑洞之後,可以看到更多維度。」陳雪說,駱以軍雖然抽菸又熬夜,但他其實對自己很好──寫了那麼多作品,就是善待自己的證明。

「小說家某種程度都是自私的,必須專注在長時間創作,待在一個別人進不了的世界。有次我們在日本逛街,他在銀杏樹下用紙筆工作,那是很奢侈的時光。」陳雪說。

駱以軍寫過自己想成為麥田捕手,「如果他們跑著跑著而並未注意他們所跑的方向,那麼我就從懸崖邊出來抓住他們。」
駱以軍寫過自己想成為麥田捕手,「如果他們跑著跑著而並未注意他們所跑的方向,那麼我就從懸崖邊出來抓住他們。」

這樣聽來,放著家人和健康不管,簡直像是小說之神考驗你,你還能失去什麼,來證明你的信仰有多堅定。這樣像黑洞把人吃掉的小說,到底為何重要?

「你看AI(人工智慧)可以下圍棋、開車,甚至將來可以用大數據來開刀。人類總體的知識一定輸給AI,但小說家的大腦回路是另一個宇宙。小說是我們人類在20世紀設下對抗AI的高牆。但近年來,我們開會用數字來溝通,把一切規格化、變成模組,這是人類自己變傻了,等著AI來接管啊。」駱以軍說。

駱以軍說寫小說像參加一場沒有期限的奧運,便一一點名,中國代表隊有誰,台灣代表隊有誰。每說出一個作者的名字,疲憊的他精神就多一分。「長篇小說寫作的規格非常高,中國動用國家資源來栽培,但我們小小的台灣,去年有這麼多年輕寫作者投入重騎兵的精神寫小說,台灣文學一點都不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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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以軍沒說的是,運動員被上天選中,也被社會遺棄,當光鮮的運動員落寞退場,誰在意過運動員的晚年?採訪最後,我們在他常散步、曾昏倒的公園拍照,收工離去前,駱以軍說:「來,我們抱一下。」這時,周圍明明是看護推著老人一派祥和,駱以軍卻像是站在陡峭懸崖邊,張開了他大大的雙臂。

更新時間|2018.02.23 0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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