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柔瑜

台中市41歲女子何鳳娟6年前加入合樂美學公司,不僅賠上百萬元財產,更因吃直銷食品而延誤就醫,日前癌症身亡,阿嬤杖擊棺木那一幕令人落淚。

本刊追查發現,合樂背後是麗富康直銷集團,會員人數超過2萬人,創辦人張百都在2007年成立,表面上是「生技公司」,十多年來,會員急速增加,至今已超過2萬人,吸金逾百億元,原本的高階幹部陳怡文與孫國智、孫敬銘兄弟則另創合樂美學公司,但同樣販售麗富康商品,手法也如出一轍。

何鳳娟癌末住院時,直銷同事都沒來探望,保險癌症理賠60萬元還被直銷集團拿去「投資」。(家屬提供)

阿雄曾在該集團擔任教育幹部,他說保養品是吸引客人的誘餌,客人使用產品滿意後,便會推銷「儲值」購買更高階課程,並遊說加入會員以取得更優惠的價格;在銷售過程中,業務還會不斷炫耀自己開跑車、住豪宅、時常出國,若客人感到羨慕並詢問工作內容,便把握機會吸收成下線。

「這個人有多少錢可以榨,才是老闆關心的重點。」阿雄提到,麗富康將每位客人視為潛在的下線,看在董事、總監等高階幹部眼中,就是一隻隻待宰的羔羊,業務會側面瞭解財產、存款、信用卡額度等細節,以判斷被推銷者能貸出多少錢,等到時機成熟,就能把這隻羊牽去見高層。

麗富康國際公司以生技作為包裝,其實是不折不扣的直銷集團。

「高階幹部一進門就會有人歡呼,門口還停放各式跑車,腦波弱一點的就心動了。」阿雄說,肥羊願意進公司就是對業務話術深信不疑,熟知新人財務狀況的高層則會開出比他負擔能力高一些的投資價碼,在現場氛圍鼓譟下,懷抱憧憬的新人往往陷進激動情緒,便掏出錢來踏入萬劫不復深淵。

加入該公司真的能賺到錢嗎?聽到記者提問,阿雄沉默許久才苦笑搖搖頭說,這二年來,他為公司拉了近千萬元業績,每月卻要靠著親友接濟才能勉強過活,而為了充場面,他還貸款近百萬購買二手雙B跑車,「但我戶頭只剩500元,這個心酸連家人都不能講。」

阿雄的狀況並不是唯一特例,在該集團擔任下線近二年的阿福,拉他進去的上線是他想追的女孩,該集團則利用他的愛慕不斷鼓吹入會,營造「一起打拚」的假象。被愛情沖昏頭的阿福咬牙貸款60萬元加入,進去才發現殘酷真相。

阿福提到,公司高層要求他專心經營,不准他在外工作,他雖然每天辛苦上班、拉業務,卻幾乎每月都沒有收入,只能靠老本勉強支撐,清醒離開近一年後,至今還在償還當時留下的債務。

阿虎在該集團投資近500萬元當上協理,全盛時期手上有數十名下線,但這沒有為他帶來豐厚收入,反而還要刷卡借錢為下線衝業績,升階全是用金錢堆砌而成。

麗富康小檔案

2007年由創辦人張百都成立,工商登記上是經營保養品、日常用品的批發零售,表面上是生技公司,但10多年來以直銷手法吸收會員,會員人數超過2萬人。此外,原任公司高階幹部陳怡文與孫國智、孫敬銘兄弟還創立合樂美學公司,同樣販售麗富康的商品,行銷手法也是如出一轍。

「最可怕的是,麗富康會把人榨得一點都不剩。」阿虎說,該集團會安排許多課程和講座,每天把時間表排得極滿,不留絲毫讓人思考的時間,卻不斷逼人把錢掏出來,他看過許多人拿房地契抵押貸款,至少都得投入百萬元才會清醒,脫身後還要面對龐大債務。

阿虎提到,隨著下線人數越來越多,公司後期採現金交易,沒有發票、收據,連購買證明都會被上線要回去,不但成功逃避國稅局查核,更讓這些花錢的冤大頭沒有保存證據的機會。

回想起姊姊離世前的慘況,何鳳娟的弟弟心痛不已。他說,姊姊罹患小細胞癌,化療後一度得到控制,去年病情復發,直銷公司同事和高階幹部卻聲稱姊姊只是「鼻竇炎」,不斷推銷公司的保健食品,並阻止她就醫化療。

何鳳娟罹患小細胞癌,卻只吃直銷食品而延誤就醫,眼睛嚴重凸出導致臉部變形。(家屬提供)
何鳳娟罹患小細胞癌,卻只吃直銷食品而延誤就醫,眼睛嚴重凸出導致臉部變形。(家屬提供)
何鳳娟曾是開朗樂觀的甜姐兒,卻因延誤就醫而癌症病逝,留下悲痛的家屬。(家屬提供)
何鳳娟曾是開朗樂觀的甜姐兒,卻因延誤就醫而癌症病逝,留下悲痛的家屬。(家屬提供)

在沒有妥善醫療下,何鳳娟的病情逐漸惡化,去年底癌細胞迅速擴散到顱內,連鼻梁都被壓斷,右眼嚴重凸出,鼻子、眼睛還流出咖啡色的腦髓液和分泌物,家人眼見不對,強行將她送醫治療,但此時已進入癌症末期,最終在上月21日病逝,享年41歲。

何阿嬤一想到再也見不到寶貝孫女便悲從中來,至今難以接受。
何阿嬤一想到再也見不到寶貝孫女便悲從中來,至今難以接受。
何阿嬤第一次打孫女就是杖打她的棺材,這張照片更揭發直銷集團的黑暗面。(家屬提供)
何阿嬤第一次打孫女就是杖打她的棺材,這張照片更揭發直銷集團的黑暗面。(家屬提供)

「賺走了我姊姊的錢和健康,也毀掉了我們的家庭、我們的心。」何弟弟說,姊姊過世後清點遺物,才發現她不但信貸數十萬元,阿嬤買給她的多枚金飾也被變賣,連癌症理賠的60萬元都被該集團拿去「投資」,雖苦於沒有證據難以提出告訴,但呼籲政府機關清查該集團的營運方式和金流,別再讓懷抱夢想的年輕人傻傻受騙,也期望別再有下個家庭承受這樣的椎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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