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2018.03.25 23:00

【詩】接近 陳昌遠

文、聲音|陳昌遠 繪圖|廖若凡 

說故事的時候你變動

像暗景裡一截樹枝慢慢朽

是兩次雨?還是三場熱日?

陳昌遠〈接近〉全文朗讀

陳昌遠〈接近〉全文朗讀

00:00:00 / 00:00:00

讀取中...

該如何問你第一個問題
追問那深處的光影
當時季節,細微開展的枝節
破縫裡,幽微的眼神,幾千雙手

穿脫時才知道一雙鞋
可以吃下多少塵土
每一條高架
都在高處交流,過往的輪
深夜時於亮燈處摩擦自身

這一次我把物品收好
例如帶電的線,絕緣的袋
我不知道此次前去
能不能遇上冬末的風鈴花
或者遇上你,再多問幾次
那春天可能發生的問題

或者秋天必定發生的問題
你慢慢敢承認那些雲了
今天冷霧確實比昨日更多
問句在指尖悄悄放鬆
是不是一個點擊,就可以接近誰
或者,接近我

我又把你的日夜
重寫了幾次
白色裡黑字換了幾次刀具
我是握得越來越緊,眼神更低
當廢料又多了幾層
你就精細到不再是你

你要如何冷,或者如何熱
都靠說話,都靠一指之間的滑行
意義過去的時候
是哪一種自己,不想回來?
那就像試圖推動剛體
你我都在製造摩擦
沒有誰能阻止一雙手在思考裡破
有些人的腳,需要墊著情感
接近風景的時候
多少有些等

我總是害怕,在失敗的時刻
害怕事物必然產製黑色
多渴望灑下一層薄光
從掌緣,從指間
在渴望推進的時刻

我們必然脆弱
當世界又喀喀作響幾秒
是碎的過程,讓我們越來越小
越來越有硬的稜角

一些訊息如火光滅了
那時才知道誰是假的
你那麼真,真到像是錯字
錯得讓我順眼
一些意義不過是客人
坐久了,就走了

所以就讓他舊
一首歌還能有幾次新詞?
說故事的時候你變動
像暗景裡一截樹枝慢慢朽
是兩次雨?還是三場熱日?
話到針尖上,是透光的雲

你也曾經躲
曾經不確認是什麼風往縫裡去
是什麼讓你壓縮
像新的訊息來時震響
世界安靜,唯你斟酌手指的敲擊
是揣測材質,關於心臟跳動的速率
當臉皮持續刷落,手掌在熱
就繼續運作
將所有電,都用在觀看
就讓我更愛看你
你那麼崩壞
越壞越好

你可以不承認
不坦白面對那些欄柵
我想聽的就是你鏽,聽濕氣
一直在腔口裡
展現吞吃反光的能力

有時我們需要埋藏
要那些沙,那些土水
要那稀微的元素
進入表層,與自我作用
才能感到骨
這時恨就站立了起來

當符號在跑,在讓我懂
懂一具肉體在一生中行駛多少言語
只為接近標的:一間房,一輛車
一個自己覺得可以的時刻
就用手指壓下一鍵,讓他上升
讓你下降,就有了積聚成雨的瞬間

那時候我會回來
喝水,吃飯,有時我不
我在樓廈外層
黑夜是持續的滿漲的河水
當臉迎風,接收冷的訊息
才想起你真軟弱
這幾年,都是同一件衣服

所以我很久沒有安放你了
那鏽架又更脆了
又落了一點粉塵,到明亮處
安放的時刻,我總不敢呼吸
深恐有些物理必定殘酷
卻只能假裝放心

我正在整理你
把你的衣物掛好
把你的鞋尖,轉到適合的方向
把你的字句,都收進書頁裡
調整獨白的音量,打開你的抽屜
問你,準備要去哪裡?
陳昌遠(攝影:楊子磊)
陳昌遠(攝影:楊子磊)

高雄人,終於活到35歲這尷尬的年紀,跟寫句子一樣,還拿捏不出一行名言或佳句。一年前到台北工作,運氣好活了下來,終於明白好吃好睡、在家耍廢,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偶爾想起過去十年在報紙印刷廠工作的日子,彼時廠區產線滾滾,眾聲交噪,做人必須戴耳塞與口罩,幸好藍領衣的口袋裡,除了一把小扳手,還有一小張紙,一支筆。

更新時間|2019.09.10 19:27

更多內容,歡迎訂閱鏡週刊了解內容授權資訊

相關關鍵字:

喜歡這篇文章嗎?
歡迎灌溉支持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