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欣

台灣音樂市場萎縮得厲害,音樂人想要活下去,必須要走出去,以音樂本身的律動感讓國外樂迷記住你的音樂,包括落日飛車、邱比是如此征服了台灣之外的歌迷,也因如此,台灣國語流行歌將面臨世代的聽覺分割。

「落日飛車」今年2月開始在雅加達、曼谷、廣州、北京等地展開巡演。(取自「落日飛車」臉書)
「落日飛車」今年2月開始在雅加達、曼谷、廣州、北京等地展開巡演。(取自「落日飛車」臉書)

前幾年,唱片人碰到面還會苦笑說,谷還沒見底呢?因為必須要到谷底了才能觸底反彈。

當大眾都發現歌壇沒有接班人時,這產業只能死裡求生…

所謂谷底是什麼?是連平常不關心國語唱片的人都會說:「咦?我們怎麼從周杰倫之後,就沒有什麼人引領潮流的感覺。」終於發現如果沒有五月天撐場面,下一步就沒戲唱的感覺。「不能沒有五月天」跟「喜愛五月天」是兩回事,前者是終於有了「我們是不是只剩下…」的自覺與危機意識,中間固然有林宥嘉、盧廣仲等人出現,也有伍佰、張惠妹、徐佳瑩等人出片,但人數之少,不足以帶起整個產業往前進的火車頭,根本換取不了台灣在各地樂壇被夾殺的能見度。

曾過度迷信行銷與歌曲套路 讓我們失去了內容價值

但這未必是壞事,當人們普遍知道我們的音樂上一代好日子徹底結束(其實半死很久了),這看似最爛的關頭,聆聽的新一代終於可以切斷公式歌生產的臍帶,有了不同的創作思維,也就是我們會有一段陣痛期,但將會產出奇花異果的人才,出現比較健康一點的歌壇生態,那就不是企劃主導內容(這是台灣歌壇變壞的主因之一〉,而是內容先行的音樂有可能出現。正因為台灣唱片景氣爛到底了,講白一點,新一代的音樂人反而可能自由一點。如果照以前暢銷歌套路,怎麼也比不上經典老歌記憶,加上近20年公式化情歌的粗製濫造,已把歌迷的信心消耗一空,成為一個沒有群眾期待值的產業。 

韓國歌曲勝在節奏先行的創作概念

然而出現希望,正是在目前必須「自求生路」的時候,出現了幾組人,不會像前幾年部分新人因文青移情,有過度側重歌詞的問題,而是與外國歌手一樣,創作先考慮到節拍的重要,這是音樂人蕭賀碩在日前在講座上提到的海外經驗,也是韓國歌曲這幾年迅速打下江山的原因。他們的歌曲有律動,所謂他們強調的「洗腦」歌,不是像我們以副歌下情緒猛藥,而是身體律動感為優先,使得它們打進別的國家市場並無障礙,而歌詞的譜寫,則本來就以其音律被考慮在節奏裡,甚至更優先考量的編曲的環節,因此也不會有我們常見的「詞曲咬合不順」的問題。

落日飛車《Sunset Rollercoaster》
國語歌的審美將面臨世代分離的差距

你不難發現,國語歌將面臨世代的差別,聆聽審美觀也將與過去發生巨大的質變。

這幾組藝人,一是在日韓闖出口碑的樂團「落日飛車」,年初到印尼演唱反應熱烈,與台下600位穆斯林合唱,海外訂單不斷,這團的旋律感融合了7、80年代的舞曲與成人抒情,演唱的是英文,直接挑戰國外市場,成績斐然。

學舞出身的邱比走出台灣,征服了各地的歌迷。(滾石提供)
學舞出身的邱比走出台灣,征服了各地的歌迷。(滾石提供)

另一位藝人邱比,學舞出身的他,全身的共鳴性強,這位在《中國好歌曲》一鳴驚人的台灣新秀。最近推出專輯《大放》,之後很快地就接到17場大陸巡迴演唱邀約,邱比的特色固然歌聲與外型出色,但他創作的歌曲未來感強烈,聲音具有賽博格美學的距離感,尤其在節奏掌握上,擅用歌詞原本的音韻,讓人身體的記憶比腦子更先記住他的歌,難怪只是參加大陸選秀節目露臉兩次,便成為網路熱議的傳奇人物。在上海與北京、廣州等地演唱會的票房都售光,成績亮眼。

邱比參加第四屆《中國好歌曲》大受矚目。
唯有內容這基本功,才能把台灣的底氣傳到國外

大家已經逐漸熟悉的去年金曲大贏家「草東沒有派對」今年將在全球35個大城市展開《如常》巡迴演唱,大團氣勢已成。厭世歌很多人會做,但能像「草東沒有派對」的整張專輯多首歌詞曲吻合度高,對旋律的直覺靈敏,才是支持了他們上位的原因,目前該團公布巡迴演出,搶票的氣氛已然出現。

聽到「南瓜妮歌迷俱樂部」最近推出的專輯,他們這次音樂的改變也呼應了這點。此團是一個穩步成熟的樂團,今年他們嗅到了新世代的改變,新專輯《他我》改以80、90年代的輕快旋律,卻淡淡唱出這世代無以名狀的悲傷,不是憤世的那派,而是都市人怎都不著岸,生不了根的飄忽,復古節拍正好載出人可笑的浮沉,不細聽,很舒服,但細聽,你聽得出那些悵然因那些輕而沉得深。

「南瓜妮歌迷俱樂部」淡淡唱出這世代無以名狀的悲傷。
「南瓜妮歌迷俱樂部」淡淡唱出這世代無以名狀的悲傷。

日前樂評人小樹在「活屋十講」的講座中就提點出我們過於依賴歌詞的創作,以前他也撰文提到台灣人對自己身體的律動普遍陌生,對音樂的發展會有侷限。的確,以前台灣情愛歌盛行是在市場還沒經歷全球的大風大浪前。所謂的音樂能夠沒有國界,主要是因為音樂節奏有感染力,如今台灣市場太萎縮,音樂人要活下去,就必須讓海外人以身體的律動記住你的音樂,除此之外,在這個已然翻頁的新世界,別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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