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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17 03:00

【台灣老店】牛仔不服輸 飛牛牧場

文|王筱君    攝影|陳俊銘
吳敦瑤(右)與施尚斌(左)是第一批公費赴美學習養牛的台青,返台後在苗栗通霄開墾中部青年酪農村,後轉型休閒觀光,打造飛牛牧場。
吳敦瑤(右)與施尚斌(左)是第一批公費赴美學習養牛的台青,返台後在苗栗通霄開墾中部青年酪農村,後轉型休閒觀光,打造飛牛牧場。

45年前,政府送青年出國學養牛,吳敦瑤、施尚斌是萬中選一的牛仔;2年學成,因中部青年酪農村計畫,轉往苗栗拓荒,開村3年逢能源危機,2人互相做保、貸款購地,大規模整地造就絕美地景。

絡繹不絕的遊客干擾牧場運作,2人不惜挖斷聯外道路,直到赴日參觀牧場,始有轉型觀光念頭。1995年命名飛牛牧場,120公頃草原與豐富生態,成偶像劇取景熱點,第2代吳明哲、施圻臻發揮所長,厚植休閒體驗。

英雄造時勢,7旬牛仔與時俱進、勇於挑戰,證明薑是老的辣。

仲夏向晚,在牛棚、樹蔭下躲了整天豔陽的荷士登、娟姍乳牛,三三兩兩漫步飛牛牧場草原活動區,入夜後無光害的大草原,吸引遊客或坐或躺欣賞滿天星斗,有都市俗嫌蛙鳴聲擾人,央求「關掉音響」,讓人哭笑不得。翌日清晨,遊客還沉浸夢鄉,牧場主人吳敦瑤已率領附近鄰居在健康園區練外丹功。

施尚斌身後的旅客服務中心,在轉型做觀光之前,是囤放牛飼料的穀倉。
施尚斌身後的旅客服務中心,在轉型做觀光之前,是囤放牛飼料的穀倉。

 

政府招考 赴美學養牛

運動後,由吳敦瑤為首的自然農法自耕隊,在菜園摘採無農藥肥料地瓜葉,拿到餐廳汆燙簡單調味,有成員獻寶似地送上自製鹹鴨蛋,大夥有說有笑共進早餐;鄰桌共同創辦人施尚斌陪著來自日本的起司製造師,商討合作計畫,2位聲如洪鐘的七旬牛仔各自分工,展開一天工作日常。

位於苗栗通霄鎮的飛牛牧場,前身是中部青年酪農村,占地120公頃,由吳敦瑤與施尚斌二家共同開發。找來日本岩手縣小岩井農場景觀設計師操刀規劃,花十餘年整地開發,牛舍、倉庫改造的獨棟旅社與歐式斜頂木屋,起伏陵地綠草如茵,猶如置身瑞士,吸引《夕陽山外山》《薰衣草》等多部偶像劇前來取景,歌后江蕙〈半醉半清醒〉MV也在此拍攝。

今年78歲的吳敦瑤(左)與妻子吳孫碧珠(右)活到老學到老,2人把在國外學到的自然農法引進牧場,規劃食農教育體驗課程。
今年78歲的吳敦瑤(左)與妻子吳孫碧珠(右)活到老學到老,2人把在國外學到的自然農法引進牧場,規劃食農教育體驗課程。

飛牛定調為觀光牧場,牛隻密度不宜過高,酪農起家的吳敦瑤與施尚斌,另外各擁一座衛星牧場,生產乳源供給製成布丁、起司、優格、蛋糕、冰淇淋等商品。因牧場景緻優美,曾有海外富豪搭乘私人專機前來取經,也有科技大老出價,欲納為私人後花園,但堅持以農為本、紮根生態永續經營,是二家人抵抗誘惑的共同信仰。

所謂時勢造英雄,2人走上牛仔之路,其實是因一紙青年培訓招募令。

1972年,政府為扶植國內酪農產業,舉辦大型招考,募集農村優秀青年赴美國、紐西蘭,學習養牛技術。「講白了就是去美國做工,1個月可賺400美元(約新台幣1.2萬元),政府只提供單程機票和3個月受訓費,其餘都要靠自己。」施尚斌笑憶,因為工資幾乎是當時台灣的10倍,加上早年出國不易,吸引不少人報考。

「我在家養過牛,知道有多累,根本不想去考,但家人堅持要我去試試。」甫退伍的施尚斌,心不甘情不願地被同學拖著一起報名,考試當天摩托車半途壞掉,他跑2公里求援,匆匆衝進考場,放榜時同學沒考上,自己反而順利錄取。反觀年長7歲、已經成家立業的吳敦瑤,則是拋家棄子、放棄水利會穩定職缺,滿懷雄心壯志地赴美學習。

吳敦瑤(右)赴美受訓,身上的西裝是國家贈送還縫上國旗。(飛牛牧場提供)
吳敦瑤(右)赴美受訓,身上的西裝是國家贈送還縫上國旗。(飛牛牧場提供)

受訓的20個月,週一到週六平均每日工作13小時,週日8小時,施尚斌自豪稱:「很多華僑來看我們,我是唯一沒哭的, 既然來了就是要學習,以前在台灣養牛是2、3頭,來這裡是2、300頭,拚命吸收,心裡想著哪些部分回來後可以轉換成自己的。」

然而,最讓2人震撼的是,當時美國爆發石油危機,不少商家倒閉、高速公路空蕩蕩,每週僅3天可加油、每車限加10美元,唯獨農民與醫師不受此限。「農業在當時被視為重要物資, 美國農民有句話 :「We service you three times a day.(你的三餐由我們提供。)」施尚斌始終記得,當時逛百貨公司,連櫃姐都對農民尊敬不已,農業價值在2人心中徹底紮根。

 

貸款開墾 逆操作收購

2個人在美受訓,台灣家人也大膽做夢,施尚斌自嘲:「還沒下飛機,兄弟姊妹就湊錢,買好30頭牛等我回來!」回國4年,施尚斌靠養殖肉牛,幫家族賺了600萬元。

吳敦瑤回國後先到台中外埔酪農村擔任技術員,負責培育小牛,1年後號召2位弟弟集資,從8頭牛開始養起,「當技術員有機會選好牛,當別人放棄時,我不斷收購,目標是要養100頭牛,才有經濟規模。」

1975年,中部青年酪農村成立,政府提供17位返國青年每人3甲地與12頭牛,總計84萬元低利貸款額度,共同在苗栗縣通霄鎮開發17座牧場聚落;好景不長,開村才3年,接連爆發能源危機、紐澳牛肉開放進口,飼料、人工、電費無一不漲,唯獨牛奶價格不動如山、牛隻價格更直直落,14座牧場倒閉,施尚斌與吳敦瑤是咬牙苦撐的其中2人。

生產優質鮮乳、固守酪農本業是吳敦瑤與施尚斌心照不宣的默契,2人均另設衛星牧場。
生產優質鮮乳、固守酪農本業是吳敦瑤與施尚斌心照不宣的默契,2人均另設衛星牧場。

不願就此放棄,2人逆勢操作,各自向親友借錢、申辦貸款收購倒閉牧場,吳敦瑤被親友戲稱「走鋼索的男人」,他剖析當時局勢稱:「土地要大規模整地,才有利機械化種植牧草,降低成本。」「 我跟政府申請土地整型,施董看我做也都跟著我,我一直都是打先鋒,旁人看我像脫韁野馬,但不衝不行,做事業興趣、遠景、資本、耐力缺一不可。」

施尚斌因承接家族債務,當時已背債1,300萬元,長女施圻臻記得:「爸爸車上隨時放著妹妹們的奶粉、保溫瓶,每天載我們一起跑銀行3點半、追錢。」利滾利情況下,施尚斌一度負債2,800萬元,因多是親友作保,連逃跑的勇氣也沒有。

 

轉型觀光 日專家規劃

「 我像是掉進大海的人,唯一的求生方法不是游泳,而是不要死,等待別人來救你!」施尚斌形容當下心境。酪農村因多次整地,造就一望無際的牧野景觀,吸引戲劇製作人周遊拍攝連續劇《翡翠谷》,意外引爆追星潮;然而蜂擁而入的民眾並未給牧場帶來營收,反而嚇壞牛群,也造成防疫困擾,吳敦瑤與施尚斌氣得挖斷聯外道路,藉此阻擋外人擅闖。

1986年施尚斌的阿姨赴日本觀光,帶回美輪美奐的小岩井農場DM,意外開啟中部青年酪農村轉型觀光契機,2人決定各撥25公頃地,共同開發。吳敦瑤飛往日本,邀農場景觀設計師來台,雙方合作前,施尚斌先陪對方環島、參觀台灣農場,「當時我負債很高,問設計師能不能規劃2、3年就開幕?他說這是很失敗的想法,至少要10年,還強調10年後就是我們的天下。」

飛牛牧場為面山背海的丘陵地,花費10餘年開發整地,才形塑出今日地景。(飛牛牧場提供)
飛牛牧場為面山背海的丘陵地,花費10餘年開發整地,才形塑出今日地景。(飛牛牧場提供)

抱持半信半疑心情,吳敦瑤與施尚斌靠賣地、賣牛集資6,000萬元,2人再向銀行貸款6,000萬元,過程中互當彼此保人,儼然已是命運共同體。1995年元旦飛牛牧場開幕,吳敦瑤的長子吳明哲回憶,初期生意慘澹,1張門票50元,1天收不到3,000元,直到年底露營車協會包場辦活動,吸引媒體報導,才打開牧場知名度。

施圻臻笑說:「遊客不斷湧入,廁所不夠用,我跟爸爸連夜衝到鎮上,買了好多臨時廁所!」二家人全體總動員,吳敦瑤的妻子吳孫碧珠、媳婦王月霞負責炒米粉、煮貢丸湯販售給遊客,那時還在彰化念書的施圻臻,每個假日都回家幫忙挖冰淇淋、賣牛奶,念國小的小妹得幫忙顧收銀機。

在日本設計師操刀下,飛牛牧場採低度開發生態工法,並種植會生產花蜜的植物、規劃300坪蝴蝶園,可見證蝴蝶完全變態的一生,另有餵小牛喝奶、擠牛奶教學等多樣動物農莊活動,以自家乳源製作牛奶雞蛋糕、冰淇淋與Pizza的DIY體驗,讓遊客領略酪農產業其實和生活密不可分。

飛牛牧場自製乳製品項目多元,2009年取得乳源履歷認證,和北海道牧家牧場技術合作,研發獨家白布丁。(烤布丁65元∕個、白布丁188元∕4顆)
飛牛牧場自製乳製品項目多元,2009年取得乳源履歷認證,和北海道牧家牧場技術合作,研發獨家白布丁。(烤布丁65元∕個、白布丁188元∕4顆)
用自家牧場調製的樂活鮮奶鍋,湯頭濃醇,是人氣餐點之一。(美國頂級無骨牛小排550元/份)
用自家牧場調製的樂活鮮奶鍋,湯頭濃醇,是人氣餐點之一。(美國頂級無骨牛小排550元/份)

「我們是一起做夢的夥伴!」合作過程中,吳敦瑤負責衝、施尚斌負責守,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表面上無明確分工,但誰負責對外發言、誰扮黑臉、誰去喝酒應酬都配合得天衣無縫。吳孫碧珠笑說:「親兄弟都未必能同心協力,何況是2個截然不同背景的家庭,真的不容易!」

 

二代接棒 處在磨合期

第二代受薰陶,施圻臻赴瑞士SHMS酒店管理大學學習紮實實務課程,畢業後接受父親徵召、放棄申請美國康乃爾碩士,返家從基層做起,連懷孕也扛著50公斤飯鍋,嚇壞工讀生,之後也把先生莊竣博拉進團隊。

施尚斌(右)把長女施圻臻(左)與女婿莊竣博(中)拉進牧場,負責乳品加工廠事務。
施尚斌(右)把長女施圻臻(左)與女婿莊竣博(中)拉進牧場,負責乳品加工廠事務。
次子吳明賢(左)扛起畜牧重任,讓吳敦瑤(右)欣慰養牛技術後繼有人。
次子吳明賢(左)扛起畜牧重任,讓吳敦瑤(右)欣慰養牛技術後繼有人。

吳敦瑤的長子吳明哲接手觀光事業、次子吳明賢扛起畜牧重任,因工作需要,2人還重返校園取得嘉義大學管理學院博士與中興大學水土保持學系碩士,連孫子大學也選讀建築設計。「這輩子唯一值得吹牛的,就是我2個兒子都在農村做事,連孫子也被拉進來!」後繼有人,讓吳敦瑤既欣慰又驕傲。

牧場綠草如茵、牛隻悠閒覓食,吸引不少親子旅客造訪。
牧場綠草如茵、牛隻悠閒覓食,吸引不少親子旅客造訪。

舉例來說,吳家持續投資更新旅館,施家全心投入乳製品加工,吳敦瑤表示:「資金喬不攏,主張要做的那一方就多出點錢,之後再看怎麼拆帳,偶爾意見僵持,不妨參考會計師、建築師等公正第三方的意見,再做討論定奪。」唯一不變的是二家人以農為本、對土地與自然的尊重,骨子裡的牛仔DNA,彷彿要再次證明,英雄也能造時勢。

飛牛牧場
  • 地址:苗栗縣通霄鎮南和里166號
  • 電話:(037)782-999
台北  黃小姐。
台北 黃小姐。
顧客這麼說:世外桃源 寓教於樂

牧場的開闊視野讓都市人獲得喘息,在導覽員解說下,能寓教於樂輕鬆吸收自然、食農知識,小孩喜歡親近動物,不論是餵小牛喝奶、拉繩索餵羊吃牧草塊都充滿童趣,唯一讓人擔心的是會不會造成過度餵食?傍晚可在大草原欣賞夕陽,如世外桃源,適合全家同遊,因牧場腹地大、遊客多,建議可加開曳引遊園車班次。

台北,黃小姐。

更新時間|2018.08.15 0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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