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大咖
2018.08.24 09:00

【鏡大咖】在不溺水的王國裡 邱澤

文|​唐千雅    攝影|嚴鎮坤    攝影協力|何姵嬅 
工作有多細密,私下就該多放鬆,但不變的是邱澤愛鑽牛角尖,在自己的心緒有很多波折,迷路只是家常便飯。
工作有多細密,私下就該多放鬆,但不變的是邱澤愛鑽牛角尖,在自己的心緒有很多波折,迷路只是家常便飯。

拿到台北電影節影帝的隔天,邱澤如常按表進組拍戲,才經過一個晚上的時間,邱澤看待自己表演的尺規就更精密,一寸一寸規矩更硬更緊。但拿到生涯第1個演技獎,確實有像樹根一樣攀附於心的能力,曾經不確定、覺得自己就要溺水的邱澤,抓住了活命的繩索。

拿到特許,進入一個不溺水的王國,那些讓自己逼近溺水邊緣的執著與誇張,突然都有了相應往上的浮力。他不只是一個挑戰風車的唐吉軻德。

終於等到了 邱澤

1981年10月14日生。曾是排球國手,也是賽車手。2001年為了父親醫藥費而出道,中間曾淡出,2011年在電視劇《小資女孩向前衝》飾演秦子奇而走紅。2016年以《必娶女人》入圍金鐘獎最佳男主角獎項,但該屆他敗給好友吳慷仁,2018年以電影《誰先愛上他的》,獲得台北電影節最佳男主角獎。

等了很久,邱澤終於在2018年拿下第一個演技獎。(台視提供)
等了很久,邱澤終於在2018年拿下第一個演技獎。(台視提供)

邱澤開了他拆散後重新組裝的老車來,這1年來拍戲之餘,他腦子都彷彿跑著這輛老車的引擎,轟轟著,所有人都勸他別把車子拆掉,可能組不回去,他笑說自己不知是哪裡來的信心,可能當時他的確是唐吉軻德,必須處在幻夢中去冒險。

 

被磨到沒在演 這才拿到獎

「最開心的時候,是拿著鑰匙,要去開車的時候,就是知道某個零件『作動』到底正不正常,開車就可以感覺。」連不是好車之人也能感受他此刻的喜悅,因為邱澤不自禁發出呵呵的笑聲,有那麼一點拋擲於此的傻氣。想來拆解與組合之間、游移在幻想與現實之際,該有什麼終究得到平衡了吧。

這方是矛,那方是盾,邱澤是一個天秤座,據說這個星象的人,敏感於事物與心緒的平衡。就先從天秤的這一端開始,他以《誰先愛上他的》中的台客小野狼一角拿下台北電影節影帝,而另一端卻得從他2年前,沒有得到金鐘獎最佳男主角開始。是失與得的平衡。

邱澤說,與愛車的車庫照,是所有男人的夢想。花了1年多時間改造,該說這輛車根本就是他的某種延伸。
邱澤說,與愛車的車庫照,是所有男人的夢想。花了1年多時間改造,該說這輛車根本就是他的某種延伸。

就剛好,時間會帶來混亂的失序,時間亦會帶來平靜的秩序。沒得獎的那一夜,劇組依然為他舉辦慶功,那天邱澤遇到了正在籌備電影的名編劇徐譽庭,她覺得邱澤那個樣子就像《誰先愛上他的》中的男同志小三,「我是穿著夾腳拖、電繡的外套去,可能平常性格也有那個模樣,她看到,就把它拿出來,是比平常叛逆的那一面。」

說著叛逆,在場中他偏偏又是最在意規矩的那一個人。「以前表演經驗是要遷就鏡頭感,擋到燈要自己找一下光,知道自己沒站到位置,趕快站在位置上,可是譽庭老師的解讀是,這是你在服務機器,你沒有在角色自身裡面。」

以前邱澤很硬,在拍戲現場很難哭,現在他還是很執著。他承認,拿了獎之後,對自己更嚴格了。
以前邱澤很硬,在拍戲現場很難哭,現在他還是很執著。他承認,拿了獎之後,對自己更嚴格了。

「她不要這些東西,一點點都不要。她會先否定,否定到你不想演為止。我被磨到不想演,好吧再一個吧,再一個吧,被弄到完全沒有表演,直到你完全在那個狀態為止⋯」

那些昔日的武器只好被鎖在櫥櫃裡歇息,即使他可以被安放在高富帥的偶像情境裡,完全沒有扞格,但一個心裡負傷的台客同志,這個有點微妙的角色,最後成了一顆石子,讓他能夠臣服於角色的命運,「在表演中懷疑自己的過程裡,會有一點找不到方向,有時候有點像溺水,沒有人救得了你,被(獎)肯定了之後,好像繩子出現了。」

 

父親的偉士牌 慢慢整理好

雖然此刻邱澤可能也有一點為訪問而服務吧,所以他的放鬆更孩子氣了。不過他的好處是,他不會為情境給出太多意義,一顆小石子就小石子吧,丟進水裡時,不需過度詮釋為滔天大浪。

電影裡的邱澤面對多年愛人去世。前年底,單親的邱澤經歷父親突然離世。當時他在日本賽車,父子倆最後的日常對話也關於車,「他買到2輛偉士牌,想說我們一人一輛,把它慢慢復原,一人騎一輛,很好玩⋯」邱澤說,這2輛偉士牌他最近終於整理好了。

「倒是沒有想過它是不是讓自己面對傷痛的方式,只是覺得它好像應該好好的。」他想起,「爸爸離開後,把他送回我們家的祖墳。沒多久我就去雲南拍戲,那部戲期間都吃不下吧。」他表情也跟平常一樣,但心裡的平衡大概是,一顆小石子又變得更小了。

「如果這傷痛是現在的自己整理得了,就會試著慢慢整埋。如果整理不了先放著。有時候當然會要求自己說,不行,我不能一直放在那邊,可是你現在沒有那個能力、那個智慧。我比較不會逼迫自己去一定要怎麼樣去消化它,因為,那就是沒有辦法。」

但心裡的懸崖上其實又排著很多石子。比如邱澤想起自己大學時曾在家裡翻出一台機械式老相機,「我爸說那台相機是我出生那年他買來拍我的。年紀跟我一樣大,留到現在。」

有因此感覺到父親的愛嗎?「我覺得他只是想買而已。男生不都會這樣子嗎?」邱澤又呵呵笑了起來。

若自己是個父親,邱澤說:「應該會把小孩寵壞掉。」他堅持,為了安全,小孩要學會騎腳踏車跟游泳,而身體協調性好的邱澤,就曾是排球國手。

球員的過去影響他,練球時他不敢隨便喊痛。這為拍戲帶來了意志力與耐力,怎麼拍他也幾乎不喊累。
球員的過去影響他,練球時他不敢隨便喊痛。這為拍戲帶來了意志力與耐力,怎麼拍他也幾乎不喊累。

從10歲到28歲,他曾有18年時間都在練習排球,「冬天時,排球會從白色打成紅色,球上面會有血。因為這樣反覆的扣球手會裂掉,綁起來也沒有用,還是會滲,要繼續練。」在球隊裡,他是負責戰略的舉球員,是下棋的那個人,必須送球給殺球員,然而身體愈是直覺迅捷的,心理卻屢屢不知怎麼涉過人情世故,只好像個沉默的舉球員在拍戲時緊繃自己。

 

零點幾秒之間 演戲如賽車

「以前是怕耽誤別人,怕現場等,隨時都要準備好,我幾乎不離開現場,我會在現場走位,看下一個機位在哪裡怎麼移動,有時候還偷聽鏡頭的尺寸,若是廣角的么八會帶地,想說肢體可能要放大一點。」他等待時總備好自己,即便上場只有一瞬,這像不像另一樣邱澤熱愛的競技?所以說起賽車時,邱澤形容,「跟演戲滿像的,你要在零點幾秒內處理很多訊息。」

「煞車、降檔、轉速、進彎、彎中速度,然後,輪胎抓地力、開油、油門角度⋯表演也是啊,你要在零點幾秒注意機器、對手、台詞、情緒、走位,都是在零點幾秒裡發生。」還說「賽車時,會覺得大概有一世紀那麼久。全世界只剩現在,水費啊電費啊,沒有時間想。滿浪漫的,用性命相搏。」

從《小資女孩向前衝》開始享受拍戲,喜劇的微調與節奏能有什麼效果,邱澤突然領會。
從《小資女孩向前衝》開始享受拍戲,喜劇的微調與節奏能有什麼效果,邱澤突然領會。

曾經結結實實感知靈魂該有幾克重,6年前邱澤被後面的車追撞,肋骨一根斷、一根裂,「斷掉那根把肺劃破了,所以吸不到空氣,我就坐在賽車上看著天空,本來是藍色的,但因為沒有氧氣,顏色慢慢不見,我就不斷告訴自己,不會是今天,不會是今天的⋯」

是那一刻不得不的心戰平衡,也是一團烏雲被推到生界與冥界之間,緊握住這顆石子,靈魂輕了、手上重了。他現在真的可以放鬆,根本溺水之前的那一刻,他早已經歷太多。

場邊側記

邱澤講起自己修復28年老車的過程,笑說得吃很多銀杏才能記下全車零件配置,「我把整輛車拆空,洗乾淨再裝回來,包括引擎,我只是要確認,它從裡到外真的是健康的。」說唯有如此,他才能確認所有管路是不是完整正常。

沒零件找替代方案,有零件的,還得找分解圖看怎麼裝。邱澤從小愛拆電視機與收音機,長大了以後,真把實車當成一比一模型來玩。不是有錢有閒就玩得起,看起來夢幻的想像,背後其實有洗練的邏輯與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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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鄭銘(Tank) 髮型:潘顗仁 服裝提供:Paul Smith、Vivienne Westwood

更新時間|2018.08.24 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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