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2018.09.02 00:00

【專訪全文】一面雍正一面濟公 柯P:財政紀律只會愈來愈硬

文|劉榮 黃揚明    攝影|王漢順 林俊耀 林育緯 陳毅偉
台北市長柯文哲強調堅持財政紀律才能端出政績,並抨擊各縣市加碼發重陽敬老金是為了騙選票。
台北市長柯文哲強調堅持財政紀律才能端出政績,並抨擊各縣市加碼發重陽敬老金是為了騙選票。

台北市長選戰進入白熱化,尋求連任的柯文哲面對藍綠對手夾擊,近來狂打政績牌;本刊23日專訪柯文哲,他表示上任3年多交出的市政成績單,都是堅持財政紀律才有的成果,面對各縣市加碼發放重陽敬老金,柯文哲忍不住痛批,這些縣市為了騙選票,竟不惜讓台灣希臘化。

他把自己喻為喜歡罵人的雍正及遊戲人間的濟公,外界常認為他變來變去,但他自我解析這2種面貌,無論哪一面,他對財政紀律的態度,只會愈來愈強硬。

2018年縣市長選舉剩下不到3個月,全台選情最熱鬧的縣市非台北市莫屬,穩居人氣王的現任市長柯文哲循4年前模式,從海選團隊、舉辦簽書會、網路募款9小時內達標等,不斷引領話題,在網路上發威,讓他重新取得領先優勢。

柯文哲搭公車上班1年多,每週5天步行到公車站也是柯P生活的日常。
柯文哲搭公車上班1年多,每週5天步行到公車站也是柯P生活的日常。

 

共餐長照 回饋老人

23日柯文哲在市長室接受本刊專訪,暢談政績及競選策略。對於競選宣傳主軸,他不斷強調3年多來,靠著維持財政紀律不追加預算,才有多餘的錢推動政見。他舉例,路邊停車格收費從人人叫罵,但3年他挺過去,才有預算推1280元吃到飽的雙北交通月票。

上任後碰到的爛攤子,他抱怨是政府帶頭不守法所留下,從大巨蛋、大彎北段豪宅到社子島開發,柯文哲感嘆,在台灣大家不把守法當成尊嚴的事,中央到地方是小問題不改變大問題,「現在才看懂,我們不是法治國家。」

對上任隔年停止全面發放重陽敬老金,如今衝擊到他在年長者的支持度,柯自承這個爭議讓他掉了15%的民調,現在大家(各縣市)卻愈做愈過分,但他仍拒絕跟進。他豪氣十足地說:「我比一般的政治人物堅持得更多。」

台北市取消齊頭式發放重陽敬老金後,將省下經費以成立社區共餐、長照服務據點等方式回饋。
台北市取消齊頭式發放重陽敬老金後,將省下經費以成立社區共餐、長照服務據點等方式回饋。

柯文哲認為,他任內把過去每年齊頭發放的敬老金,改用其他方式回饋給老人家,像是成立社區共餐據點,鼓勵長輩走出家門,以及社區整合照顧服務,在12個行政區建置完整的基層長照系統,由聯醫服務據點提供居家醫療、護理及營養等一站式服務。

他更進一步規劃擴大敬老卡功能,指社會局正在研擬提高敬老卡每次搭乘計程車的扣抵額度,不受現行扣抵額上限所限,只要法令修訂,就可讓卡片支付鬆綁,同時增加醫療人員到戶訪視及居家醫療的費用,讓長照服務更易落實;柯文哲說,一套可長可久的的老人照顧系統,應該導入醫院、社福團體的共同協力,建立整合型老人服務系統。

停發重陽敬老金曾讓柯文哲民調掉了一大截,但走過民調低潮後,如今他自稱「態度會越來越強硬」。
停發重陽敬老金曾讓柯文哲民調掉了一大截,但走過民調低潮後,如今他自稱「態度會越來越強硬」。

 

拒希臘化 努力還債

訪談中柯文哲也再度重申重陽敬老金是政策買票的論調,直言:「我就直接點名像彰化,不只重陽敬老金,還加發春節敬老金,你已經在負債而且接近警戒線,增加的支出誰要付?怎麼可以選情不利就加碼。」「如果彰化一年可以9千元,台北市的財政就可以領9萬元,真的是亂來。」

「大家都知道不對,但仍在做啊,我為何愈來愈強硬,就是這樣。」柯難掩怒氣地說,明明就不對,卻愈做愈過分,這樣搞下去台灣只會希臘化,最後不是下一代負擔更重,就是國家破產。

柯文哲搭公車上班,一度被批評是作秀,他冷回:「那也作秀一年了。」
柯文哲搭公車上班,一度被批評是作秀,他冷回:「那也作秀一年了。」

「政治不是這樣搞的,但是它有沒有效?如果沒效也不會有人做,騙選票有效啊!」他不諱言,一開始他也很猶豫,要不要對抗魔鬼的誘惑?但難道只為騙選票,不去顧台灣長期的問題?

柯文哲說,苗栗負債是縣政府的責任嗎?苗栗有縣議會,中央有財政部、審計部、有主計總處還有監察院,它破產是一天造成的嗎?「全部都在說謊,你們怎麼放任它搞成這樣?這種是共犯結構,根本是一群騙子組成的國家。」

柯文哲說,他任內520億元是怎麼還的?其實就是按部就班,不准用價格標,他舉例,世大運開閉幕才花3.6億元,8年前同一個場地的聽障奧運卻花了5.4億元,「世大運規模是聽奧的幾倍?」他反問道。

柯文哲自我剖析性格有2個面向,一面是勤勞不懈的雍正、另一面是遊戲人間的濟公。
柯文哲自我剖析性格有2個面向,一面是勤勞不懈的雍正、另一面是遊戲人間的濟公。

  

檢討進步 務實原則

他還把每天接受記者聯訪的行程比喻成餵鯊魚,自嘲在媒體上持續火紅,成了台灣有史以來最長的政治連續劇,但他話鋒一轉說:「媒體很愛『丑』化柯文哲,但他們都忘了,我的真身是台大醫學院外科教授。」

柯文哲透露,他進台大醫院時,把當年留美的病歷檢討會帶進醫院,後來又帶到市府,這種檢討會要求說實話,從累積大數據不斷檢討進步,「柯文哲能夠從1.0版不斷進化,民調掉過還能拉上來,都是累積每天的量變得來。」他語氣中難掩得意地說。

柯文哲推動鄰里交通改善計畫,去年北市車禍死亡人數創下20年來新低紀錄。
柯文哲推動鄰里交通改善計畫,去年北市車禍死亡人數創下20年來新低紀錄。

「其實真的有2個柯文哲,一個濟公、一個雍正。」他如此解析自己。一面是遊戲人間、搞笑、不修邊幅的現代版濟公,「就是來亂的」,另一面則是勤政不懈的雍正皇帝,每天7點半準時上工,日批萬字奏章,但2個總是變來變去,「2個都是真的!」柯文哲說,所以對手永遠會疑惑,「面對的是濟公還是雍正?」

碰到年底選舉,有人批評他沒中心思想,如同濟公般胡亂說話,但從他是外科醫生的角度看事情,「講得口沫橫飛,病人掛了有什麼用?」如果開刀前診斷是大腸破掉,不是小腸破掉,「難道要當成小腸破掉再開下去?廢話!」每次都說柯文哲又轉彎,但務實是他的原則,所以他才會提出進步價值當競選主軸,就是不希望變成世代對決。

 

黑洞大師 吸納攻擊

柯文哲還澄清他至今沒有組黨跟選總統的打算,「又不是選里長,臉書K幾篇就選得上嗎?」「攻擊我的都是在政治圈打滾多年的老手,就算知道我沒打算跟準備(選總統),還是每天造謠,在政治上就是弄巧成拙,明明就沒有,卻還要扣我帽子。」

陳佩琪告訴柯文哲抵押房子貸款,利息會比信用貸款低,才拍板抵押房子貸款。
陳佩琪告訴柯文哲抵押房子貸款,利息會比信用貸款低,才拍板抵押房子貸款。

面對藍綠夾擊,他以牛頓的反作用力解析民調反彈,幕僚黃建興更以「黑洞大師」形容柯可吸納各種攻擊力量,「我悟出一個道理,壞人講壞人壞話沒有用,要好人講壞人壞話才有用,如果民眾覺得你是這個壞人,講的話殺傷力都不大。」他說,當藍綠支持度在下探,對他的攻擊力也下探,是藍綠2黨自己有問題,才會逼台灣人民找出口。

為何自認「墨綠」卻又說出「兩岸一家親」?柯文哲強調,他是228受難家屬,墨綠是本質,但當台北市長,台商有200萬人在中國,以務實的原則,他講這些話「完全沒違和感」,但別人卻精神錯亂,「我常常看那些名嘴在講我的時候想說,你真的相信柯文哲是共產黨嗎?還是你也不相信,只是你就是要這樣講?」他還語帶諷刺地反問:「這後面到底是什麼陰謀?」

柯文哲力推「西區門戶計畫」,拆除忠孝橋引道讓古蹟北門重見天日,也成為柯自豪的政績。
柯文哲力推「西區門戶計畫」,拆除忠孝橋引道讓古蹟北門重見天日,也成為柯自豪的政績。

 

感激柯粉 防變民粹

對於時代力量的支持者以「天然獨」的年輕族群為主,與他的支持者幾乎重疊,該如何看待?柯簡單一句話分析完畢:「統獨不是唯一的因素!」他舉例,時力支持者不贊成他的「兩岸一家親」,但其他99項主張都贊成,時力支持者也許只贊成民進黨的兩岸立場,其他99項都反對。「比統獨更重要的是是非,比藍綠更重要的是黑白!若不是有他提供第3項選擇,統獨就變台灣唯一因素。」

網路上柯粉、義勇軍幾乎主導言論走向,柯文哲心存感激地說,去年九月起,所有媒體對他同時開打,包括各種政論節目的抹紅、抹黑,「如果不是有網路義勇軍,有這個金剛護體,我在政治上應該死好幾次了!」既然他沒死,表示已發展出一套防禦、免疫機制。

柯文哲的隨行助理「學姐」黃瀞瑩(左)因「一日幕僚」影片爆紅,成為柯團隊中的嬌點。
柯文哲的隨行助理「學姐」黃瀞瑩(左)因「一日幕僚」影片爆紅,成為柯團隊中的嬌點。

不過,民進黨議員李慶鋒曾當面提醒柯文哲,說柯的聲量大到變成另一種霸凌力量,柯也承認「過度免疫會出事」,但至少他很少鼓動民粹、很有自覺地沒去操弄、擴大民粹,防止網路義勇軍過度反應後變成民粹,「我們也不希望變成白色恐怖力量的教主!」

提到不少戰友如今成為敵人,柯文哲雖未點名,但忍不住抱怨幾個月前從市府團隊離開的成員,「一個禮拜前喊柯文哲凍蒜,咦!奇怪!民進黨提名人後他馬上就跑掉,那你前一個禮拜在喊什麼?」他說,那位前官員不但請辭還開始攻擊他,讓他「 very surprised !(非常驚訝)」,這就是黨意超過民意、超過是非、超過做人的道德、倫理。

談到這裡,柯文哲砲火全開地說:「我看姚立明也是很驚訝!4年前競選經費公布記者會都是你開的呢!你現在在講什麼?那個劉坤鱧,當年那個監票部隊是你管的耶!你今天在講什麼勞健保,拜託!」說到激動處還忍不住爆粗口:「X!What happened ?(發生什麼事)」感嘆:「反正我也是亞斯伯格症,雖然難受,但是30秒就過去了。」

柯認為前朝留下的爛攤子中,最難解決的就是大巨蛋。
柯認為前朝留下的爛攤子中,最難解決的就是大巨蛋。

 

雙面個性 獨一無二

「柯文哲囂張的程度和他的民調成正比!」他引述民進黨祕書長洪耀福的評語,笑說當他很輕鬆的時候,就變成濟公,局勢不利的時候,就變成雍正。「永遠讓你咬牙切齒,又殺不死,好一點又故態復萌,不利的時候又變成可怕的對手。」他自豪地說:「這個性吸引台北市恐怕過半的人,不分藍綠喔!」

專訪最後,柯文哲引述文化總會祕書長林錦昌對他的評價:「也許他就是一顆流星,在一剎那間劃亮整個星空,但是從此他存留在小說跟戲劇之中。」他認為,在他之後不會再有另一個柯文哲,因為他是獨一無二的典型。

 

評歷任總統 阿扁「政治魔人」

對台灣歷任民選總統,柯文哲在本次專訪留下他的評價。他形容,李登輝像是「日本武士」、陳水扁是「政治魔人」、馬英九是「電影明星」,現任總統蔡英文很「拘謹」。他也自爆,年初到總統官邸拜會,小英從頭到尾都只抱著愛貓「想想」聽他說話。

柯文哲說,李登輝讓台灣走向無法回頭的民主制度,不管喜歡或不喜歡,李都是一個可敬的對手。柯還自爆,每次見李,李都會問他:「我上次送你那本書喔!你讀完心得是什麼?」教他又愛又怕。

柯文哲說,李登輝讓台灣走向無法回頭的民主制度,不管喜歡或不喜歡,李都是一個可敬的對手。
柯文哲說,李登輝讓台灣走向無法回頭的民主制度,不管喜歡或不喜歡,李都是一個可敬的對手。

曾是陳水扁民間醫療小組召集人,柯文哲說,阿扁大腦萎縮,甚至尿失禁、手抖等症狀都出現了,但一談起政治卻頭頭是道、邏輯清楚,沒人認為扁是廢人,像是「政治魔人」。說完立刻補充:「好聽一點叫政治達人。」

柯文哲曾是陳水扁民間醫療小組召集人。
柯文哲曾是陳水扁民間醫療小組召集人。

至於馬英九,柯坦言不熟,「只跟他握過2次手而已」,不過馬曾是「電影明星」。他笑說,曾參加馬出席的活動,「很多女生看到他還是吱吱叫!」

柯文哲坦言和馬英九不熟。
柯文哲坦言和馬英九不熟。

談到蔡英文,柯文哲說,小英很拘謹,年初去官邸見小英,2個小時都是他講話,小英從頭到尾抱著愛貓「想想」聽他講。至於如何形容與小英的關係?他笑說:「我是她的書僮,不入流的書僮!」

柯文哲說,蔡英文很拘謹,自己像是她的書僮。
柯文哲說,蔡英文很拘謹,自己像是她的書僮。

 

柯文哲預告 選後再出新書

台北市長柯文哲新書《光榮城市》6月出版後登上暢銷書排行榜,他也北中南巡迴辦簽書會。他透露,下一本新書命名為《生死之間》,他已寫好大綱,預定年底選後就要開始動筆。

柯文哲競選台北市長時開始推出「白色力量」系列書籍,第3部《柯P模式》、第4部《光榮城市》都在市長任內出版。此外,2016年,他也與搭檔蔡璧如將2006年出版的《葉克膜手冊》更新第2版,因此市長任內共出版3本書。

更新時間|2018.08.29 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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