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2018.09.03 19:00

【鏡相人間】愛恨龍發堂 病患家屬的痛與苦

文|李振豪    攝影|王漢順 楊子磊    影音|吳偉韶
龍發堂由釋開豐創堂,起初僅是一間草寮,經過多次翻修,成為今日的堂皇大殿,以及一棟共7層樓,讓精神病患居住的生活大樓。
龍發堂由釋開豐創堂,起初僅是一間草寮,經過多次翻修,成為今日的堂皇大殿,以及一棟共7層樓,讓精神病患居住的生活大樓。

龍發堂,這個曾經幾乎與「精神病院」畫上等號的宗教機構,在台灣存在了47年,在未有精神病患長照配套的年代,為許多家中有精神病患而身陷無解困局的人,提供解方。

在這之前,家屬除了眼見心愛之人逐漸退場、被未知人格取代的痛,還要承受患者無故失蹤、暴力攻擊,或以糞尿塗牆,使家人「連正常生活都過不了」的苦。

去年底,龍發堂爆發傳染病疫情,政府強制將全數病患遷出至醫療機構,但照護費用、能照顧多久的問題依然無解。愛家人很簡單,但如果家人是精神病患呢?不幸的故事殊途同歸,在進入龍發堂後獲得某種解決。現在被迫離開了,家屬又重新被恐懼纏縛,不知道未來要何去何從?

同樣身為龍發堂堂眾家屬,有個問題,我們問了每一個人,就是無法問陳竹音。那個問題是:「如果有天真的得把人接回家,你們有什麼打算?」

不能問,因為今年3月2日,陳竹音的姊姊陳竹君,被發現陳屍在基隆二信頂樓機房。

陳竹音(左)的姊姊陳竹君(右)在龍發堂住了11年,今年卻因堂眾遷出的交接空窗,讓姊姊返回基隆後不久即外出失蹤,最後過世。
陳竹音(左)的姊姊陳竹君(右)在龍發堂住了11年,今年卻因堂眾遷出的交接空窗,讓姊姊返回基隆後不久即外出失蹤,最後過世。

死亡證明書上寫,她是因「思覺失調症發作,代謝性休克」而過世。陳竹音說:「我認為她是在施政措施下喪生的一條命。如果今天沒有這個措施,她可能還在龍發堂活著,因為她才38歲。」

到底是什麼措施,竟能帶走一條人命?答案或許是堂眾大規模遷出。

 

轉院遭拒收 失蹤後身亡

龍發堂生活大樓因爆發疫情,全面淨空、消毒。龍發堂再三控訴,將堂眾遷出的手段接近哄騙,亦不人道。
龍發堂生活大樓因爆發疫情,全面淨空、消毒。龍發堂再三控訴,將堂眾遷出的手段接近哄騙,亦不人道。

去年底,收容精神病患住宿的龍發堂生活大樓,爆發阿米巴痢疾和肺結核群聚感染。醫院通知了高雄市衛生局,衛生局介入調查,今年2月26日,所有堂眾都被轉往各地醫院安置,唯有陳竹君在被奶奶接回家後,政府允諾承接的醫院卻滿床,無法收治,陳竹君5天後失蹤,失蹤21天後被發現身亡。

這簡直重演了陳竹君15歲發病不久後的狀況。那時已經離婚的媽媽將她丟包給奶奶,同樣的,「第2天、第3天就跑掉了。」奶奶回憶當時:「我找到長庚醫院,竹君一看我,就跟醫生說阿嬤拿刀要殺我,然後躲起來。你看我心裡有多難過。」最後家人把她送到松山的精神病院。父親去看陳竹君,她對父親嗆聲:「你會老,我會長大,以後會把你殺死,把你剁成肉醬!」

陳竹音(右)的奶奶(左)是陳竹君發病後的主要照顧者,也是將她接回基隆的人,但無論是送進龍發堂前,或離開龍發堂後,陳竹君都曾擅自離家,年長的奶奶追出去也追不回。
陳竹音(右)的奶奶(左)是陳竹君發病後的主要照顧者,也是將她接回基隆的人,但無論是送進龍發堂前,或離開龍發堂後,陳竹君都曾擅自離家,年長的奶奶追出去也追不回。

父親從此不去看她。連奶奶都說:「我希望她永遠住精神病院。但住了3個月後,那邊就不給人家住了。」那是個沒有長期安置配套的年代。出院後,又發病,如此往復,宛如無間地獄。有段時間,陳竹君單獨就醫,竟被人誘拐而懷孕,孩子出生1年4個月後,家人決定把陳竹君送進龍發堂。

1971年,俗名李焜泰的釋開豐創立龍發堂,雖自認是「佛教機構」,創堂時卻受友人之託照顧精神病患的兒子。堂史稱以佛法教化令病人好轉,聲名遠播,近半世紀以來,逐漸與「精神病院」畫上等號,一度收容近千名精神病患,陳竹君就是其中一個,她在龍發堂待了11年,家人月繳8,000元,醫療費另計。某程度上,也是不拖不欠。

去年底我們採訪陳竹音(左)時,曾隨她到龍發堂接姊姊陳竹君(右)外出散步。當時疫情已爆發,堂內師父說,以後可能無法再收容病患了,不料一語成讖。
去年底我們採訪陳竹音(左)時,曾隨她到龍發堂接姊姊陳竹君(右)外出散步。當時疫情已爆發,堂內師父說,以後可能無法再收容病患了,不料一語成讖。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如此,比方說阿慧(化名)的姊姊慧姊,29歲住進龍發堂,直到今年63歲,又被送出來。慧姊小時候因誤喝殺蟲劑導致腦部受損,從小在學校被霸凌,阿慧五歲就被迫提前入學去「保護」姊姊。長大後,爸爸將未滿20歲的姊姊「賣給老人家」當太太,結果先生拿她和好友「分享」,淪為性奴,鄰居看不下去了,報警,家人只好再將慧姊帶回。

阿慧家中5個小孩,她排行老二,之後又有3個弟弟,其中2個是雙胞胎。雙胞胎之一在房子改建時被磚塊壓死,最小的弟弟則因一場高燒同樣腦部受損,一度失蹤好幾年,爸爸只能到處去認屍。找不到孩子苦,找到了也不見得輕鬆。找回來之後,為了防止他再跑,只能關在房間裡,但他仍拿排泄物塗牆。同一時間,慧姊則懷了父不詳的孩子。

 

花錢買照護 顧終生跳票

家庭生活一路探到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唯一一線曙光,是阿慧在電視上看見龍發堂的報導,問了價格,2人80萬元,終生照顧。最後,家人賣了房子,決心把2個孩子送去,3個月後,接到龍發堂的電話說:「弟弟死了。」

阿慧戴著墨鏡、口罩受訪,談及當年將姊姊送進龍發堂後,準備結婚時,父親仍跪著求她不要嫁人。現在有了自己的家庭,也隨時可能因為面容曝光而婚姻不保。
阿慧戴著墨鏡、口罩受訪,談及當年將姊姊送進龍發堂後,準備結婚時,父親仍跪著求她不要嫁人。現在有了自己的家庭,也隨時可能因為面容曝光而婚姻不保。

死了!那敘述的語氣太平淡,我們只能再度確認。阿慧說:「對,龍發堂的師父說他不吃不喝,3個月就過世。說實在我們不會去怨,因為他在家裡,我媽媽也照顧到都生病了。弟弟過世後,我就跟師父講,那80萬元,就麻煩你好好照顧我姊。雖然弟弟沒有享受到那40萬元,但是希望師父好好照顧姊姊。」

照顧得好或不好,各方自有說法。受訪家屬多半認為,家人在那生活平靜,情緒安穩,比起醫院,甚至有更高的自由度。龍發堂則認為,「盡量不使用藥物控制」的管理方式更為「人性」。但高雄市衛生局副局長林盟喬說:「他們是以極少數的人,提供很少的照顧。我們非常擔憂這些重度或極重度病人的健康,跟整個衛生環境,安全方面也有很大的問題。」

無論如何,慧姊終究還是活著離開了龍發堂。但此時問題才真正浮現,首先是:說好的終生照顧呢?

有此疑問的不只阿慧,我們一共採訪了5位堂眾的7個家屬—鄭柔鈺的奶奶是賣了房子把媳婦送去,付了55萬元,住了37年;劉如臻家境較好,200萬元一次付清,把弟弟送去,住了近20年。

錢一直是最大的問題。前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助理湯家碩,針對龍發堂做過相關研究,他表示,1980年間台灣的精神醫療資源,不只門診病床嚴重匱乏,連精神專科醫師都十分罕見,甚至有部分縣市連一家精神醫療院所都不存在。龍發堂的出現,確實在1980至1990年間,協助了部分無處可去的病人,它至少是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場所。「最大的問題,是長期以來被化約為合法/非法的爭論,但機構的透明化,可能才是龍發堂最欠缺的。」

生活大樓淨空、消毒後,成為空城,交誼廳的設施仍在,但已無人使用,徒留堂眾生活過的痕跡。
生活大樓淨空、消毒後,成為空城,交誼廳的設施仍在,但已無人使用,徒留堂眾生活過的痕跡。

所謂的不透明,就是「龍發堂不願讓外部監督或介入自己的機構經營,尤其是財務部分。」湯家碩特別提到這一點。我們到龍發堂拜訪,也針對「錢」這件事提出了質疑:如果是「賣斷」般收錢允諾照顧終生,如今照顧的行為終止了,已經收取的錢,是否該照比例退還?

但龍發堂表示無法接受「賣斷」這個詞,說那是功德金,是自由捐贈,僵局於是更加膠著。堂眾被遷出後,家屬成立自救會,已經收到醫院帳單的人,達成「絕不繳付」的共識。

對於此事,林盟喬表示,因龍發堂曾口頭承認他們受家屬委託照顧病患,即使沒有契約書,口頭約定也是成立的,所以「高雄部分我們已請醫院將帳單全部寄給龍發堂。」針對這段發言,龍發堂則表示是「睜眼說瞎話」,收到的帳單同樣不繳,並稱衛生局的動作形同「趕盡殺絕」。雙方沒有共識,林盟喬說:「將來再調解,或在法律上會再有攻防。」

 

精神壓力大 家屬日難熬

雙方就這樣在家屬的傷口上鬥法。而無解的不只錢,還有病患後續的照顧。自救會代表劉如臻跟我們提起精神病患家屬的難為,早期甚至有人乾脆把門打開,讓病患出去偷東西、去亂搞,「用這樣來換得強制就醫的『福利』,這個叫『福利』嗎!」說到激動處,她不時用手拍桌。

龍發堂爆發疫情、遷出堂眾後,病患家屬曾針對高雄市衛生局處理過程是否得宜下跪陳情,希望政府能解決弱勢家庭面對病患安置上的困難。(中央社)
龍發堂爆發疫情、遷出堂眾後,病患家屬曾針對高雄市衛生局處理過程是否得宜下跪陳情,希望政府能解決弱勢家庭面對病患安置上的困難。(中央社)

心裡的憤怒來自於,以為已經解決的事,卻因政府對龍發堂下達「只出不進」的命令,可能再成夢魘。劉如臻記得很清楚,弟弟是因高中時一次段考分數奇差,才被發現異狀,送醫診斷出當時還被稱為「精神分裂」的思覺失調。弟弟發作時有攻擊性,「先去草療(衛福部草屯療養院),又去彰基(彰化基督教醫院),都有,我們都待過。」

 

玩火開瓦斯 警察也害怕

弟弟不在醫院的日子,劉如臻的日子是這樣過的:有追求者時,去看電影,也要帶著弟弟,「你可以從他們眼神看出來,就是很不耐煩,瞧不起我弟弟。」為了讓弟弟能更社會化,她自掏腰包付薪水,請洗車廠老闆雇用弟弟,還是遭拒。晚上睡覺時,聽到弟弟房間有動靜即醒,要等門再關上才敢睡。「他曾有一次半夜開門出來,我想怎麼那麼久沒有關門的聲音,就起來看,他就拿打火機在那邊點點點。他只是好玩,還是有沒有可能是要縱火?你沒辦法預測。」

我們隨劉如臻(左)到草屯療養院探望她的弟弟(右)。她表示,弟弟在龍發堂時即使文不對題,至少還能正常應對;送到醫院後,卻因藥品劑量仍在調整中,顯得昏沉無力。
我們隨劉如臻(左)到草屯療養院探望她的弟弟(右)。她表示,弟弟在龍發堂時即使文不對題,至少還能正常應對;送到醫院後,卻因藥品劑量仍在調整中,顯得昏沉無力。

弟弟也確實曾跑到隔壁麵攤的廚房亂開瓦斯。「結果人家就跑來罵我:『妳也把妳弟弟管好,跑來這裡開瓦斯,萬一發生甚麼事…』這些都是我們長期的精神壓力。」持續反覆,整整8年,「真的是大家都不用生活,所以就到處打聽,人家就說,有個龍發堂…」

一次,弟弟在家發作得很嚴重,3個警察也壓不住,最後只好拿繩子綁住。「我們很害怕,還拜託那些警察不要走,因為他們一走,那個心理壓力真的很大。」打電話給龍發堂後,釋開豐就帶著一個徒弟,開著廂型車,上來台中了。

劉如臻(左)的奶奶在南投開綜合醫院,家境富裕。她說和弟弟(右)還是有相依為命的感覺,只是無法承受弟弟發病後帶來的心理壓力。(劉如臻提供)
劉如臻(左)的奶奶在南投開綜合醫院,家境富裕。她說和弟弟(右)還是有相依為命的感覺,只是無法承受弟弟發病後帶來的心理壓力。(劉如臻提供)

那過程被描繪得宛如神術,「很神奇,師父看一看我弟,就叫我們把繩子解開,連那些警察都覺得不好,他們都害怕。師父說沒關係,看一下我弟,問他叫什麼名字,我弟弟說,我叫劉小聰(化名)。師父就說,好,那小聰跟師父來去。他真的很乖,就這樣站起來,跟著他走了。」

不只劉如臻的弟弟,慧姊也是,阿慧說:「師父就摸摸她的頭,說:『來跟師父修行。』她就乖乖進去,完全沒有抗拒。」

 

入堂斬親緣 換安定生活

慧姊乖乖進了龍發堂後,阿慧家平靜了。小聰進了龍發堂後,劉如臻也馬上出國圓了留學夢,回國後結婚生子。這些都是沒有龍發堂的話,完全不敢想像的事。

鄭柔鈺則說,賣了房子把媽媽送進龍發堂,非常值得。「至少可以過一個正常生活。」所謂不正常的生活,是媽媽把女兒當成自己婚姻的小三,拿沾了尿的掃把打女兒,也打婆婆;或是無故失蹤一星期,後來在山上被找到,「全身髒兮兮的,就像個乞丐,縮在山上一間土地公廟裡。」有問她為什麼跑走嗎?「她說,山上有很多黃金,鴿子跟她說要去撿黃金。」

鄭柔鈺(左)的媽媽在女兒8歲時發病,於龍發堂住了37年,這段時間,女兒已有自己的家庭,鄭爸爸(右)也老了,皆表明實在無法重新擔起照顧精神病患的責任。
鄭柔鈺(左)的媽媽在女兒8歲時發病,於龍發堂住了37年,這段時間,女兒已有自己的家庭,鄭爸爸(右)也老了,皆表明實在無法重新擔起照顧精神病患的責任。

就像作家安德魯.所羅門(Andrew Solomon)在《背離親緣》中寫道:「思覺失調症帶來的衝擊是,父母必須接受這十多年來所認識、鍾愛的那個孩子,恐已找不回來。即使孩子表面上看起來仍是同一人。思覺失調症很可能跟阿茲海默症一樣,不是一種『外加』的疾病,而是一種『取代』『刪除』的病。」

找不回來的人,就送進龍發堂,當他是出家、了卻塵緣了,家屬也可以暫時從照顧者身心俱疲的狀態中解脫。2013年,時任高雄市長陳菊,為慶祝開基原祖元光神佛佛誕,致贈給龍發堂的「澤被眾生」匾額,至今仍高掛在大殿之上,像一個護身符,使眾人安心。

安心卻在今年畫下句點,恐懼再度如緊箍咒纏身。堂眾被遷出,生活大樓也為了消毒而淨空,成為超現實空城。這一天,我們進入生活大樓,所有物品都還各得其所地擺放著,床、枕頭、棉被、拖鞋、牙膏、牙刷、電視、手足球檯、置物櫃裡的衣褲等,甚至連當天早上煮的飯都還在,卻沒有了人—那些龍發堂師父總稱之為「我們的孩子」的人。牆上日曆永遠翻在2月25日這一天,彷彿時鐘在沉船的那一刻停下。

龍發堂院內有多尊釋開豐雕像,金身也還放在大殿。堂眾家屬多感念他收容病患的義行,稱他是活菩薩。
龍發堂院內有多尊釋開豐雕像,金身也還放在大殿。堂眾家屬多感念他收容病患的義行,稱他是活菩薩。
龍發堂生活大樓鐵門深鎖,但其實已可進入。師父表示,衛生局仍會不定時過來檢查,摸摸毛巾是不是乾的,確定沒有住人,「既然要這樣,我們就直接鎖起來。」
龍發堂生活大樓鐵門深鎖,但其實已可進入。師父表示,衛生局仍會不定時過來檢查,摸摸毛巾是不是乾的,確定沒有住人,「既然要這樣,我們就直接鎖起來。」

快刀是為了斬除「歷史共業」的亂麻。湯家碩說:「1980至1990年間,政府對於這個集宗教、醫療與農產(當時有養雞與成衣廠)的機構究竟該由哪個單位管理、如何協調,可說是沒有共識而不了了之。2000年之後的協商過程也相對消極,最終共識是讓精神科醫師巡迴看診給藥,以及讓龍發堂將急症病人送醫處理,無法積極介入、理解堂中的收容照護方式。我想這部分可能是歷史性的因素。」

 

雙方缺共識 後續待處理

關於家屬最擔心的後續安置費用,曾帶隊進入龍發堂調查的精神科醫師文榮光表示:「政府應規劃預算協助家屬,照單全收。現在的醫療資源,也足夠承接這些病患了。龍發堂應該要回到宗教的角色就好。」

龍發堂至今仍收容20、30名堂眾,但未限制行動,稱他們只是來拜拜的信徒,只是經過多年制約,下午5點佛經透過音響放送時,眾人皆自動自發焚香禮佛。
龍發堂至今仍收容20、30名堂眾,但未限制行動,稱他們只是來拜拜的信徒,只是經過多年制約,下午5點佛經透過音響放送時,眾人皆自動自發焚香禮佛。

至於接回陳竹君,卻不知該如何處理的奶奶,社工師胡聚名則說:「目前衛福部開啟了一個新計畫,叫『社會安全網』,計畫增加幾千名社工人力,如果社區裡有精神病人,會做訪視和協助的工作。若要申請補助或文件,社區里長和里幹事也是可以利用的資源。」

然而這些美好藍圖,是否真能說服龍發堂放手,說服堂眾家屬接受?未來的事仍不可知。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所有的背離親緣、遺棄罪名,其實都建立在愛的艱難上。如同鄭柔鈺的爸爸,79歲了,妻子住進龍發堂37年來,他從未有離婚的念頭。偶爾思念老伴,夜裡還會偷偷哭泣。他在我們面前講到紅了眼眶,跟我們說,他已經交代兒女,無論老伴是化為骨灰由龍發堂送回,或是如何,未來他們都要葬在一起。

更新時間|2018.09.03 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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